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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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门内,一片肃静。


    赵洲泽与云山寅还有云阳等人坐在公堂内。


    云山寅的脸色难看,午时衙门传来话,说是云茵已找到,他当即叫上云阳急冲冲过来衙门,闹了整整三四日的事情终于能有个水落石出,大不了他再跟二女婿好好说道说道,云茵现在可是怀着男娃呢,动气不得,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结果云山寅在半道上又听闻云茵另与一名男子在一块儿,他是晕了又晕,足足晕过去两回,一睁眼就是那句旁人说的云茵与男子在一块儿,直觉血气冲天,他非打死不争气的云茵不可,他这个做爹的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云茵的男人。云山寅今日见着赵洲泽,双腿直打颤,口水咽过一道又一道,根本不敢直视二女婿赵洲泽的双眼。


    赵洲泽高大身影坐在云阳身旁,眼下青黑一片,搁在膝上的一双手上条条青筋暴露,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云骧被押得跪在堂下,年过半百的知县惊堂木一拍,严声质问道:“大胆民妇,你可曾知罪?”


    “敢问知县大人,民妇何罪之有?”云骧问,一路上她想过很多,或许是二姐姐已经被衙门内的人找回来,但她来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见到二姐姐一面。


    云山寅站起身咬牙切齿:“你还敢狡辩!你二姐姐就是被你鼓动走的,云茵那么温顺听话的一个人,在赵家整整六年有余,每日尽心侍奉婆母,打理家中,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怀上男娃,怎么会跟着野……”


    话说出口,云山寅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即咬掉自己舌头,他二女婿可是还坐在他身旁的的,他也真是被气糊涂什么都往外说,转口继续道:“还不是你做妹妹的给的银子想的办法!你就半点见不得你二姐姐好?”


    云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之中,所有人都说二姐姐的好日子快要来到,怀上男娃娃就是苦尽甘来了?到底哪种才算是旁人所说的好日子?


    “爹,你自己也说道,我二姐姐嫁入赵家,在赵家的六年,每日里都侍奉婆母,尽心尽力打理家中,哪怕就这样毫无怨言地做了六年,还是不能入得赵家的眼,二姐姐过的什么日子,难道爹你不清楚?若非二姐姐现在怀上男娃娃,她又该是何种境地?其实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疼二姐姐。”


    “你!你与你二姐姐都是我所生,你就这般忤逆我?至少你二姐姐现在是怀上男娃娃了!你姐夫与她婆母自然会待她好。”云山寅涨红脸道。


    云骧俯身道:“我要见我二姐姐。”


    知县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了,找到云茵时,云茵确实是与一名无户籍的男子在一块儿,我倒要看看届时你们该做如何做解释。”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洲泽这时张了口道:“前日我报了官,云茵找到了,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不会放过你的。”


    起初赵洲泽最不愿报官,他自己就在衙门上职,云茵离开的消息一传开,同僚当如何看待他?连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守不住,怀有好几个月的身孕都能一个人偷偷逃掉,他当真便连那洪水猛兽吗?而且云茵一旦寻回,她离开的这几日,哪怕要他自己说出口外边儿没有个男人接应她,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一直等着看笑话的街坊邻居。


    从前云茵同他说过好几次的和离,他都将此当做玩笑话,她什么都不会,离开他根本不能活,直至今回眼睛一刻也没有闭过地寻了她整整两日的人,他头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云茵是真的要带着他们的儿子离开他,再不会回来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溺亡,宁愿来到衙门亲自报官,也想要云茵能够回来,只要她肯回来认错,他不会计较那些,不会同她闹得难堪。


    午时,衙门传来消息,说是已找到人,让他们来衙门接人便可,他怀抱满希望赶来衙门,同僚看向他的眼神有怜悯有取乐,他这才知道,传回来的消息里,包括云茵与一名来路不明的男子在一块儿。


    在衙门内等候的足足两个时辰,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没有见到云茵,也没有见到那个男子,他恨不得亲手撕掉云茵与那名男子,拆其肉砍其肉,都难以解他心头之恨。


    两个时辰里,他甚至有过一刻的想要云茵要是真死在外面也好,没有人能找到她,更没有人能知道她的肮脏。


    但,这个念头将将冒出,胸腔里一扎一扎地疼,他还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只要她肯回来,带着他们的儿子平安地回来……


    “报!”


    衙门外,一名身穿骑服的人快步跑进,单膝跪下道:“大人,云氏已带回。”


    紧接着,几名捕快自堂外将云茵与一名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带进。


    云骧回望而去,二姐姐哪儿还有个人样,衣裳松松垮垮地套在纤薄身上,发髻松散开来,遮住大半惨白的脸。


    与其说是云茵被找到被带回来,倒不如说是衙门内的人将如死物般的云茵被强硬架回来。捕快一松手,云茵无知觉地与男子齐齐摔倒在地。


    云骧脑袋里轰鸣一声炸开,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双膝行至前,抱住半昏迷的云茵,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坠下,眼神四处回望,却寻不到任何一位可以帮帮忙的人,公堂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是一张张带着冷漠面具的吃人妖怪。


    她学了字,认了字,公堂正上的“明镜高悬”竟是那样可笑。


    陆衍之心底一刺,道:“大人,还请先寻大夫来看看吧。”


    知县点头示意身侧的下属,让其出去寻大夫,要是人死在他衙门内,摊子可就不好收拾。


    出去寻人的捕快是赵洲泽同僚,晨间在一家客栈厢房内寻到云茵与一名男子,孤男寡女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尤其是云茵躺在床榻上,男子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坐在床榻前,说是什么替人看病,连一份正当户籍都给不出来,鬼才信他口中所言,要是不好好收拾这野男人,他们都枉为赵洲泽同僚。


    由于男子没有户籍,给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又与云茵拉扯甚密,寻人的捕头将男子一并羁押了回来。


    赵洲泽揪起躺倒在地鼻青脸肿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恨揍去几拳,几日来的所有恨意全部融在拳头中发泄。


    知县见赵洲泽打红眼,令人过来将赵洲泽与男子拉开。


    男子生得瘦瘦高高,他手背擦过嘴角血迹,方要开口说话,一口鲜血先行吐出,腹部是难忍的疼,他道:“你有空来对付我,你不去看看你的妻子吗?既然不关心,何必大费周章四处寻她?”


    赵洲泽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握住,握住又松开,手背上的筋骨清晰可见,他终将目光落在云茵的身上,过去的六年,云茵一直很爱干净,会将自己的发盘起,梳的一丝不乱,衣裳更是整洁。


    然而眼前云茵的模样,哪儿还有半点往日的样子,短短的三四日,仿佛变了个彻彻底底的人,消瘦整整的一圈。明明他坐在衙门内两三个时辰,将此事翻来覆去的想过好久好久,真正见到面,却始终想不出应该以何种的情绪面对归来的云茵。


    是该质问她为何离开他身边让他好找,还是憎恶她与别的男子勾搭在一块儿令他丢脸,亦或是眼前看到她所受遭遇时下意识的心疼。


    赵洲泽双臂无力垂在身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无声喃喃:“怎么会这样。”


    她既要离开,这才三四日,怎么会过成这幅样子。


    赵洲泽跪坐在云茵面前,失去魂魄般地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云茵空掉的肚子上时,眼神瞬时变暗,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冲上去,从云骧手中拉扯云茵,大吼道:“孩子呢!孩子呢!我问你,我们的儿子呢!他怎么没有了!”


    赵洲泽如同彻底发狂,眼底立马赤红一片,与先前默坐在公堂下时判若两人,有捕快上前来将他继续拉离开,他一面手脚并用地挣脱,一面依旧不管不顾地大吼:“我们的儿子呢!你把他打掉了?你这个毒妇,毒妇!”


    云茵身体虚弱,她双臂撑在地面上,抬起头望向赵洲泽,扯开的唇边是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报复快感,“对,我把你的儿子打掉了,你的儿子,我亲手杀的,我一想到他在我肚子里,我就恶心,每时每刻想将他杀了,好让你们赵家断子绝孙。”


    过去的六年,婆母欺她,赵洲泽冷眼旁观,到后面的,她肚子里生不出男娃,他做得比他母亲更甚,神婆子为她编造出一个善意谎言,她从赵洲泽与婆母脸上看到笑意的那一刹那,就想亲手杀了这个胎儿,偏要让他赵家不如意。


    云茵讲着讲着笑出声,她渴望这一日已经许久,在离开垂柳镇的第一日,她就吞下药。在破旧的寺庙中,她的身下蜿蜒出大片大片的血泊,她疼得攥紧身下染上血迹的稻草,意识迷离之际,她看到寺庙里布满蛛网的闭目观音。


    观音娘娘自来慈悲,可既是娘娘,为何不睁眼瞧瞧,瞧瞧这世道的不公,非要她受苦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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