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婚约如是_炽燃 > 第107页
    “进去说。”


    原来闻济之这几日一直和三皇子在冀州查前朝旧案,就查最后一点证据。此时牵扯贵妃的父亲,还有不少当朝命官。两日前闻济之无心之举,想占卜一卦。卦象显示他有亲近之人有危险。


    闻济之这许多年独来独往,并无亲近之人。


    若说有,那也就是最近和三皇子殷承走得近。可他就在眼前,并无危险。他猛地想到了林慕凝,这个关门弟子。二话不说,就让三皇子套了马车,往京城赶。


    刚到家门口,就碰到了褚序宸。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将来龙去脉,各自所知,毫无保留全都告知对方。


    闻济之叹息:“如此说来,慕凝是被我连累了。若我没有收她为学生,或者我没有离开西山,她就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褚序宸立在院中,夜风掠过他单薄的官袍下摆,他攥紧了拳又松开,声音哑了几分:“老先生何出此言?您收她为徒,是她的福分。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了她。此前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有意拉拢我,我谁都没有亲近。只因褚家早有家规,不参与皇子之争。三皇子尚且明事理,可二皇子,竟不知他手段如此下作!”


    闻济之没有接话,迈步进了堂屋。书童点起灯烛,昏黄的光将老人的面容映得更加清瘦。他在主位上坐下,将手中的竹杖靠在案边,抬眼看向跟进来的褚序宸:“你方才说,二皇子让你写折子弹劾三皇子?”


    “是。信中说五日为期,要我联合朝臣弹劾三皇子‘勾连前朝旧臣,意图谋反’。否则,慕凝性命不保。”


    闻济之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放在案上,指尖在匣盖上叩了两下:“三皇子与我前几日去冀州,查到了关键证据。你看看这个。”


    铜匣里头是几封发黄的信件。


    写信人标了一个“斋”字,这个姓氏很罕见,恰巧贵妃就姓斋。


    褚序宸没敢再细看,因为涉及皇家秘闻。若昭告天下,皇室必将大乱。


    “二皇子和贵妃怕的应该就是这个。所以才着急想要把三皇子踢出去。”


    “如此说来,慕凝凶多吉少啊。”褚序宸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你先莫急,来之前,三皇子已经知会孟大将军带兵往南边去了。”


    褚序宸双手抱拳:“闻老先生.....”


    闻济之托住他的手:“慕凝也是我最在意的学生,我的担忧不比你少。你既然来寻我,便是打定主意,不会跟二皇子站到一起了,对吗?”


    褚序宸直起身:“天下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若慕凝......我是说万一,慕凝她......”闻济之没说下去,“你可会后悔?”


    褚序宸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后悔的是当初为何要自作主张将婚事让给别人。他甚至都没有和林慕凝像寻常订了婚的男女一般相处过。他准备的满院子的彩礼,慕凝也没有见到。


    还有很多话,也未曾说出口。


    是他把林慕凝推出褚家的,是他逼着林慕凝要自立自足的。若没有这些,二皇子不会轻易带走她。


    “闻先生,我不后悔来找您,我只是觉得慕凝她,不该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闻济之按住褚序宸微微颤抖的肩膀:“朝廷有你这样的重臣,是我朝之幸。如今之事,我们只能往前走。孟将军带兵南下,明面上是去江州一带巡查驻防,暗地里找人。这个话,二皇子那边迟早会知道。一旦他们察觉孟将军是冲着林慕凝去的,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烛火映出褚序宸发红的双眼。


    闻济之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褚序宸:“这是三皇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若要用兵,须得师出有名。名头他替你备好了。”


    褚序宸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微松。三皇子以“江州一带匪患猖獗”为由,向兵部请了一道调令,允许他调遣顺天府守备营的弓箭手南下协助剿匪。信末附了一枚私印,是三皇子的信物。


    褚序宸的心已经飞了出去。


    他不敢再耽搁,朝闻济之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闻老先生,我京中还有母亲和一位继弟。”


    “放心吧,三皇子已经做好安排了。你且去,京中有我们。”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褚序宸用手指弹去,转身快步离去。


    *


    林慕凝靠在墙角,听着外头守卫换班的脚步声。两日了,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规律。每四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外头只有一个守卫守着两个房间。饭菜每日两顿,由其中一个人送进来,另一个人留在门口。


    她也说不清对方想要什么,但是明显没把她们俩放在眼里。


    又或者,这里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觉得她俩就算出了这屋子,也逃不远。


    对方没有搜身,也没有再绑住手脚,大约是觉得两个女子翻不出什么浪来。可他们不知道,林慕凝腿上的那把匕首从来没离过身。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换班的人还没来,只有一个守卫在廊下走动,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来回地响。她退了半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柳莺儿从前约定的暗号,一长一短代表要做好准备。


    隔壁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两声回敲,她准备好了。


    林慕凝松了半口气,又凑到门缝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外头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大哥,能不能帮我去找点热水?我疼得不行了。”


    守卫总算走到了门边,隔着门板声音闷闷的:“女人就是麻烦!忍着,一会送饭的来了再说。”


    “忍不了。”林慕凝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我要解手,你总不想弄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血吧。”


    “啧,”守卫觉得晦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解钥匙的声音,门锁被打开了半圈,没有完全卸下。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守卫探进来半个脑袋:“速去速回,别耍花样。”


    林慕凝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腹部,像是很疼的样子,慢慢挪到门边。她经过门缝时,身子往下弯了弯,像是站不稳,顺手扶了一下门框。另一只手指尖已经勾住了靴筒边缘那把匕首。


    守卫见她这副模样,戒心松了几分,侧身给她腾出挪动的空间,顺手要把锁重新挂上。就在他扭头的瞬间,林慕凝直起身,匕首的刀柄重重敲在他后颈上。


    谁知力度不够大,那人没晕,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她。林慕凝迅速转动匕首,一只毒针扎进了守卫的脖子。他立刻翻白眼倒地。


    林慕凝捂着胸口,缓了缓,不敢耽搁,从他腰间摸了钥匙,去开隔壁的门。


    柳莺儿已经靠在门边等她了,见她进来,一句话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林慕凝把匕首收回靴筒,朝她打了个手势:走。


    两人沿着廊下往院子的方向摸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只挂了一盏气死风灯,光线勉强照出几条路的轮廓。


    偶有巡逻的路过,她俩赶紧埋下身子。等人过去,才继续走。


    她们走到院墙边,林慕凝让柳莺儿踩着自己的肩膀翻上去,自己再抓着墙头的碎石翻过去。落地时,脚踝被草窠里一块石头硌了一下,她无声地皱了皱眉,没有停步,拉着柳莺儿钻进了屋后的树林。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的院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林慕凝才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柳莺儿扶着树干,气都喘不匀,说话断断续续的:“姑娘……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林慕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辨了辨地上的土色,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她记得来的时候马车走了大半天,从一条官道拐进一条岔路,又绕了一段山路才到这个院子。若沿原路往外走,天黑路生,说不定会再撞上那些人。不如先沿着林子往高处走,找到能看清地势的地方,再判断方向。


    “往山上去。”她说,“趁天亮前赶路。”


    柳莺儿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林子里深走。冬夜的林子很静,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碎响声。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攒着力气。


    走了一段路,林慕凝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柳莺儿,侧耳听了片刻。有一队人马往刚刚那个小院子里去了。


    “快走。”林慕凝压低声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往山上攀。


    幸而两个人都是乡野出身,底子好,也有过长途跋涉的经历。她们谁都没有嫌累,一晚上都在赶路,不敢歇息。


    等天微亮的时候,两个人停在路过的第三个村口的土坡上。


    两个人靠着一棵老槐树,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缓过劲来。柳莺儿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林慕凝也好不到哪去,靴子被夜露浸透了,走起来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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