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猜到沈氏要做什么,笑着应了。
“夫人今日真是没有白来。”
沈氏虽也这样想,但仍旧有些担忧:“之前想让序宸见见姑娘,他不是找这个理由,就是找那个理由。今日几位夫人问起他的亲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当初他嫌弃慕凝出身低,又说她没有正儿八经读过书。如今我可是按照他的喜好找的,出身好,性情好,长相也不错,书也读得好。这样的姑娘,他还能挑出什么错来?”
“是,夫人说的是。大公子该是满意的。说不定明年,咱们府里会办两场喜事呢。”
“哎,”沈氏叹气,“但愿如此吧。”
*
三皇子特意留下褚序宸和林慕凝,还是为的闻太傅的事。
待客厅里还有两位,便是孟寅将军和他的女儿孟棠溪。
孟将军目光落在褚序宸身上。他自然识得这位年轻有为的后生褚序宸,其父褚淮当年就曾在他麾下历练。记得褚淮刚到军中时,不遵军纪,屡屡被罚,足足一个月才渐渐有了几分从军的模样。如今他儿子倒是一点都不像他,单从身段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勤加锻炼、极为自律的人。这样的人,即便不做文官,去做了武将,想来也差不了。
他身边这位女子,孟寅也知道。女儿来京之后交到的第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便是她。他向来不反对女儿交朋友,也鼓励她多结识些闺中密友。可京中那些贵女们自成一派,与自家女儿的脾性实在合不来,这让他颇为苦恼,生怕女儿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前些日子听夫人说,女儿结识了褚家一位姓林的姑娘,两人头次见面便喝得大醉,最后还是被褚序宸送回来的。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多加管束。他听完哈哈大笑,觉得此事很是有趣。
今日见了林慕凝,他才知女儿为何喜欢同她交往。这姑娘落落大方,有股子豪气,眉眼间又透着聪明劲儿。他习武多年,看人最是精准。此女子看着瘦,却筋骨不凡,与女儿不相上下,是个可塑之才。他朝女儿看了过去,两人对上眼色之后,他微微点头。
孟棠溪扬起下巴,像是在说:“如何,女儿选的朋友不错吧。”
殷承屏退了下人,这才开口:“大家都不是外人,孤就开门见山了。今日请褚大人和林姑娘过来,实则是有一桩要紧事想拜托二位。”
与孟家父女略带诧异的表情不同,褚序宸面色平静无波,出口的话也冷淡:“三皇子,若是关于闻老先生之事,微臣还是那句话,恕无能为力。”
孟将军闻言,开口问道:“闻老先生?可是前朝那位太傅闻济之?”
“正是。”三皇子转向他,“我曾两次登门拜见,他都避而不见。”
孟将军沉吟片刻,道:“我听闻他已避世许久。上一次请他出山的还是钦天监的人,算来也有几年了。三皇子如何想起要找他?”
“孤并非为了拉拢他,而是确有要事请教。”殷承顿了顿,“孤深知他的脾性,此前曾多次书信,且未曾言明身份。可那些信件皆石沉大海。孤亲自前往西山,抱着十二分诚意想见他一面,仍旧落空。”他将目光转向林慕凝,“说来也巧,前日孤竟在闻太傅门口遇见了林姑娘。后来才知,林姑娘已做了闻太傅的关门弟子。”
“哦?”孟将军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那神情,分明是不知晓此事。
父女俩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慕凝身上。
林慕凝被众人盯着,浑身有些不自在,她稍微挪动了下身子,直视三皇子,说道:“老师能收我做学生,是我的福分。但老师脾气古怪,连三皇子的面子都不给,我一个学生更不敢替他应承什么。三皇子若真想见他,不妨日日去他门口等着。当年刘备请诸葛亮出山,还要三顾茅庐。三皇子只去了两次,便要另寻捷径了?”
“咳,咳咳。”褚序宸清了清嗓子,示意她适可而止。他随即拱手道,“请三皇子恕罪。她乡野出身,口不择言,微臣回去定会好好管教。”
殷承被当众说自己想寻捷径,自然面色不悦。只是当着孟家父女的面,不好发作。但也迟迟未出声,就这么看着林慕凝。
孟棠溪怕好友被迁怒,连忙开口解围:“没想到慕凝这么厉害,竟能请动闻老先生做老师。我曾听人说,闻老先生轻易不出山,谁若是能做他的学生,便是京中贵女之首。记得他上一次收学生好像是两年前了,后来许多人家想请他,他考过之后都说不满意。慕凝,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慕凝尴尬一笑:“也没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老师看中了我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口不择言吧。”
褚序宸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三皇子也有同样的感受。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咳一声。
孟将军呵呵笑了起来,打圆场道:“闻老太傅心思缜密,慧眼如炬,自然是发现了林姑娘的过人之处。三皇子,我看此事就不要为难一个姑娘家了。不如,容后再议?”
“也好。”三皇子顺势下了台阶,“今日各位也乏了,便早些回去歇着吧。五日后,我约了孟将军和孟姑娘去郊外狩猎,届时邀请褚大人和林姑娘同往,不知二位可愿意?”
“自然愿意的,我已经答应孟姐姐了。”林慕凝脱口而出。
“恐事务繁多……”褚序宸下意识想拒绝,话到一半发现林慕凝已经应了,只得改口,“等微臣回去看过日程,再回复三皇子。”
殷承笑着点头,吩咐府中马车送褚序宸和林慕凝回府。孟家父女的马车还在,临行前,三皇子又将孟棠溪叫到一旁,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慕凝掀开车帘,盯着那边看了片刻,嘴里喃喃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听到褚序宸喊她:“莫要多管别人的闲事。”她才放下车帘,端正坐好。
褚序宸靠在车壁上,看了她一眼。他因为林慕凝方才那些话紧张了好一会儿,这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心绪波动,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不是叫你不要多说话吗?为何又忘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幸而三皇子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否则你今日都未必出得了这荣王府。”
褚序宸与皇子打交道不多,今日接触之后,方知这位三皇子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反而平易近人。难怪两位争斗最厉害的皇子中,他阵营里的人最多。这也让他刮目相看。
可林慕凝今日的话,着实不该说,那可是要命的事。
林慕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尤其面对褚序宸:“三皇子想让我说服闻老太傅见他一面,本来就是想走捷径。先不说老师那边同不同意,若今日应下了他,明日是不是来个人都可以找我,那我成了什么了?老师收我做学生,就为传话的吗?”
她只觉得这京城中人都很虚伪,人人都戴着面具,说出来的话要在心里转几个弯。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是是,兄长责骂的对。我看下次兄长不要让我见这些贵人们了,省的脖子上的脑袋不保,还得连累你。”
他不就是怕这个吗?林慕凝情愿以后都不同他一道出门。
褚序宸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孟家父女也坐上了马车向自己家驶去。
孟棠溪面对父亲时, 终于露出了小女儿情态,她笑嘻嘻地说:“父亲,我的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孟寅捋顺着胡须, 若有所思。“的确是个可造之材。方才你是替你朋友同三皇子求情?”
“对呀。我不想三皇子同她置气,也不想我的好友与我未来的夫婿闹出嫌隙, 日后还怎么见面?”
孟将军听女儿这般说, 不禁露出笑意:“你终于同意嫁给他了?”
饶是孟棠溪这般爽利的人, 说起亲事仍不免脸色微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事拖到最后也还是这般结果,不如早些点头, 也少挨母亲数落。”
孟将军无奈,在他家中, 是严母慈父,他对女儿没什么要求,反倒是自己的夫人,总是想要女儿做大家闺秀。婚姻大事亦是如此,三皇子才表达了这个意思出来,孟夫人就恨不得第二日便将女儿嫁过去。
“哎, 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三皇子我还是了解的, 他人不错, 身居高位, 却谦逊好学,没有架子,且不好女色。二皇子府中正妃侧妃, 姬妾一堆,可你看三皇子呢,连个通房都没有。相比二皇子,我更看重他。日后娶了正妃, 对争取太子之位也有益处。”
孟棠溪看着窗外的夜色,心绪难平,今日她点了头,想必不久后她与三皇子的婚事就会提上日程。成婚之日恐怕也会定在年内。
她自由的日子不多了啊。
孟将军看出了女儿的顾虑,温声道:“三皇子已经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他也答应了,不会拘束你,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孟棠溪怎会不知这是父亲的安慰,三皇子若不做太子,只做了闲散王爷,或许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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