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凝默默听着,心里明白孟棠溪的苦处。战场无眼,孟将军和夫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可若是被按着头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任谁都高兴不起来。她除了安慰几句,陪着喝酒,旁的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想再提让孟姐姐伤心的事,便岔开话题:“我看孟将军对你也不错,过几日不是还要带你去狩猎吗?”
孟棠溪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因为是三皇子提议的。你若去的话,我更自在些。”
三皇子府邸极大,他还安排了饭后,在后院放烟火。此时,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些酒,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之间都熟络了不少,未婚男女之大防便淡了不少。甚至有人借此机会互相结识,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
林慕凝陪在孟棠溪身边看烟火时,忽听有人在她旁边说话。
“这位姑娘。”
她转过身,见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袍的年轻公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那人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含笑看着她。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举止倒还算有礼。
林慕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子有何事?”
那么子被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格外温润:“在下姓赵,名之谦,翰林院编修。方才在席间留意到姑娘气度不凡,便想着结识一二,不知姑娘可否赏光,饮一杯薄酒?”
林慕凝还没开口,孟棠溪已经侧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赵之谦一眼,冷冷道:“赵编修,这位是褚家二公子的未婚妻。你若想敬酒,不如先去问问褚大人的意思。”说完,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褚序宸。
出来看烟花的多是年轻后生,那些大臣和夫人们或各自交谈,或仍在饮酒。褚序宸本来被几位老臣绊住,他找了个理由,才出来不久,便见到了这一幕。
赵之谦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褚序宸阴沉着脸,正往这边看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原来是褚大人的未婚妻,失敬失敬。在下不过是慕名而来,并无他意。”
“什么褚大人的未婚妻,你......”孟棠溪想帮人解释,结果那位编修一溜烟跑没影了。林慕凝看到褚序宸又回头过去,继续端着酒杯看烟花,似乎这事与他毫无关系。
过了片刻,有下人来请孟棠溪:“孟姑娘,三皇子请您过去说话。”
孟棠溪一走,此处便只剩下林慕凝了,她想去找沈氏,左右看看不见人。又不想错过这么美的烟花,便留了下来。
这时,身侧又来了一位男子。
“我见姑娘独自在此处,可是在等什么人?”
林慕凝这次都没有回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淡淡道:“我在看烟花。”
那么子却跟上来一步,笑道:“一个人独赏多么无趣,姑娘若不嫌弃,我愿陪你。”
这话多有冒犯,林慕凝皱了下眉,又往旁边让了让:“公子请自重。”
那么子却不以为意,仍旧笑着:“在下姓朱,家父任礼部尚书。在下还未娶妻,普通女子入不了我的眼,若姑娘不嫌弃......”他说话时目光在林慕凝脸上流连,极是贪婪。
林慕凝浑身不自在,正欲转身,忽听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朱公子。”
褚序宸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他站在林慕凝身侧,恰好挡住了那朱公子的视线。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结了霜。
“朱公子,今日未见到令尊大人,可是还在忙河道之事?朱大人日日忙到深夜。朱公子倒是有闲情,在这里调戏别家姑娘!”
那朱公子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今日三皇子是给他家中下了帖子,原也是想请他父亲过来。可他父亲被公务缠身,兄长又在外地,只好派了他来。他这个人,可不敢往三皇子跟前凑,与那些老臣又说不来,唯一的爱好便是喜欢漂亮女子。
今日来时,他走错了厅,在女眷待客厅门口看到了林慕凝,当时便觉一见钟情。酒席上目光便没离开过她,见她与孟家姑娘相熟,心里揣度着她或许也是外官刚调入京的家眷。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赶紧跑来搭话。
他不觉得自己言语间有何不妥,怎的到了这位褚大人嘴里,就成了调戏?
这位褚大人,他也是知晓的。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自视不凡,平日里对同龄人从不正眼相看。他原以为对方多了不起,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
朱公子冷哼一声:“褚大人,人人都说你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你多么高风亮节,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位姑娘,是我先看中的,你想后来者居上?没门!”
褚序宸比他高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皆是不屑。“朱公子,你可以打听过,她是何人?”
朱公子眯了眯眼睛:“我正在打听,是你打断了我!”
褚序宸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位是我褚家的家眷。你当着我褚某人的面,说这种话,是在挑衅褚家?”
“你家的?”朱公子愣了片刻,就笑了起来,“我怎么没听说你成婚了。”话说完,见褚序宸仍旧沉着脸看他,忽然想到之前关于褚序宸的传闻,有个乡下的未婚妻,让给了继弟。
他再一联想,一切都明白了,褚家那个过继来的,听说还在国子监读书,才情样貌都差褚序宸不少,是个成不了大气候的。他暗自想着:来日方长嘛。
于是拱手说道:“原来如此,褚大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啊。”
褚序宸不再看他,侧头对林慕凝道:“母亲在找你了,走吧。”
林慕凝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朱公子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看着她,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褚序宸走在前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到回廊拐角,褚序宸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以后遇到这种人,不必与他多说。直接走了就是。”
这话落在林慕凝耳中,分明是在指责她与那登徒子搭了话。
她心中愤愤:“我没同他多说。你们京城的公子们也真是的,一个一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私下里跟乡间的破落户没什么两样。”
褚序宸抬眼看她,眼神有些不悦。“这是在三皇子府,注意你的言行。”
林慕凝抬脚就走,嘴上却不肯停。
“你倒是会鞭策我,刚刚那位公子的言行举止恰当吗?你怎么不接着与他理论。我看那人也没完全说错,你就是道貌岸然。就会窝里横,刚刚那人说的那般难听,若是我亲哥在,肯定揍他了。我也称呼你一声兄长,你呢?”
她兀自往前走,脚步又快又急,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翻飞,其实她也不是想让褚序宸动手,只是心里那口浊气不排出来不痛快,刚刚若不是褚序宸在,她肯定要骂那人几句,管他是不是什么尚书的儿子。大不了跑到三皇子跟前评评理,谅他也不敢在皇子面前强抢民女。
可褚序宸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是她被调戏了,他替她出头是没错,可事后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一番?他倒好,还怪起她来了。
褚序宸也是一头雾水,替人出了头,却落了一身埋怨。他无奈叹了口气,跟在后头,看着林慕凝到了沈氏身旁,才停住脚步。
作者有话说:
褚大表示:没有指责的意思。林慕凝:就是指责了!
第52章
家宴将散, 宾客陆续告辞。沈氏与几位夫人依依惜别,走到门口预备上马车时,才发现林慕凝和褚序宸都不在。她问来喜:“他们两个呢?”
来喜如实回道:“夫人, 方才管家说,三皇子留下公子和林姑娘有事商议, 让您先回去。晚些时候, 三皇子会派人将人送回来。小的留在这里等着, 您先请回吧。”
沈氏原还想着今日叫过来,只是吃饭、听曲, 看烟花,似乎缺点什么。此刻, 才意识到这才是三皇子叫他们来的目的。她虽有些担心林慕凝,但转念一想,有儿子那样沉稳的人在一旁守着,应是无碍,便上了马车,往褚府驶去。
一路之上, 她盘算着今日的收获。新结识的几位夫人极好说话, 她们的女儿也温婉可人、知书达理, 瞧着便叫人喜欢。得寻个日子再约着见见才好。她想了想, 问周嬷嬷:“序宸下次休沐是哪一日?”
“夫人,是五日后。”周嬷嬷答道,“您找大公子有事?”
“嗯, ”沈氏点点头,“你提前同他说,让他那日不要出门去了。另外,明日往汝阳侯府发张帖子, 邀请她家夫人和小姐那日过府做客。”
今日汝阳侯夫人带了她的小女儿同来,那姑娘虽然容貌不及林慕凝那般惹眼,却也温婉清秀,颇有小家碧玉之姿。听闻她书读得好,写得一手好字,想来该是儿子喜欢的类型。况且汝阳侯府的门第与褚家相当,出身也挑不出差错,比她先前托人说亲的那些人家都要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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