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婚约如是_炽燃 > 第27页
    沈氏闻言笑了,摇头道:“京城看似热闹,实则拘束得很。你当住在城里头就事事便宜了?人情往来、应酬交际,哪一样不是缠人的?倒不如躲远些,落个清静。咱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不也回老家住了么。”


    沈氏说的老太爷老太太,是褚序宸的祖父祖母。老太爷原是前朝二品大员,新皇登基不久便卸了任,带着老太太归了乡,说是要安度晚年。


    沈氏又道:“西山很美,远离纷争,人心也静。想来老太傅也是喜静之人。幸而有这层关系,否则咱们连人都见不到。还是那句话,你不必忧心,纵然他不肯教你,咱们这趟也不白去。西山那边风景很好,咱们就当是出来散心,又有何不可呢?”


    这话正中了林慕凝的心思。她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却又觉得不该表现得太过明显,忙收敛了些,换上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老太傅真瞧上我了,那我是不是就得留在那儿学了?”


    这话问得天真,周嬷嬷在一旁捂着嘴直笑。


    沈氏也被她逗乐了,含笑道:“放心,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御史夫人同我说过,老太傅归根到底是爱才之人。若真遇着中意的学生,他便会回京城宅子里住,让学生每日上门来学,教个一年两载的,也就差不多了。”


    林慕凝“哦”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一路上,林慕凝又跟沈氏聊起了那日遇见孟棠溪的情景。


    沈氏诧异道:“你是说你结识了孟将军的女儿?”


    “孟姐姐倒是说过她那一身功夫是跟她爹学的,她爹爹的确是个大将军。”林慕凝并不知孟家的具体背景,也不知孟将军究竟是个什么官。


    沈氏道:“这位孟姑娘如今正和三皇子议亲,此事怕是不久就要昭告天下了。”


    这是林慕凝第二次听到“三皇子”的名号,上一次还是和褚序宸吵架时听到的。


    想到褚序宸质问过她的话:“若是有耽误了人家的亲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我是不是不该交这个朋友啊?”


    “怎么会?”沈氏抬眼看她,“你同她结识,对你和老二未来只会有利。这样的朋友,要多些才好呢。”


    她很是欣慰:“我原先还担心你对京城不习惯,怕你拘束,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日后你只管大大方方出门去,多结交些朋友,像孟姑娘这样的,多多益善。她若来约你,你只管去便是。”


    沈氏说着,又补了几句:“孟将军从前是老爷在军中的首领,为人极是坦荡直率,他的女儿想必也差不了。我看那孟姑娘的性子,倒跟你很合得来。”


    林慕凝心下欢喜,原本还想找机会同沈氏说说,允她自由出门。


    现在好了,这事不用提,就成了。


    但她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可是夫人,兄长好像不喜我总往外头跑,与孟姐姐结识那日,回来的晚了些,被他好一顿数落呢。”


    “他?”沈氏眉梢一挑,语气里带出几分护短的意味,“他那个木头脑袋,你不用理。回头我自去说他。”


    林慕凝听了这话,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散了,弯起眼睛,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多谢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前朝太傅闻济之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老人身形清瘦,一袭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子挽到手腕处, 露出一截枯瘦却极稳当的小臂。


    他动作虽慢,可每一式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道, 松松地含着, 不往外露。


    书童轻手轻脚地进来, 站在廊下不敢出声,直等到闻济之缓缓收了势, 双手下按,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上前禀报:“老先生,城里的贵人在门外等着呢。这是他们给的手信。”


    闻济之不慌不忙地接过布巾擦了手,又喝了半盏温茶,这才将书童递上来的信展开。信是御史夫人写的,措辞客气却不过分热络,只说有位友人的准儿媳想寻个老师, 旁的并未多言。闻济之看完, 微微点了点头。


    御史夫人是懂他规矩的。他不看身份地位, 不瞧门第高低, 只看学生自身的资质。那些拿银子堆出来的、拿权势压上来的,他一概不见。这两年托关系来请他的人不少,可来来回回都是些资质平平的, 教起来索然无味,倒像是他求着他们学似的。


    他将信纸折好,搁在石桌上。


    “请她们进来罢。”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这两日正觉无趣,来个人说说话也好。若是个不成器的,权当是逗闷子好了。


    书童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闻济之坐在石凳上,望着院墙上攀着的爬山虎,略略思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能同御史夫人交好的,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既是达官显贵,那准儿媳理应是门当户对的闺秀才女才是。城中的贵女们他是知道的,打小便有先生悉心教导,琴棋书画样样不落,怎么会在即将出阁的当口,反倒巴巴地跑到山上来请老师?


    事情不寻常,那便是有趣。


    他正想着,院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沈氏走在最前头,一进门便含笑行礼:“闻老先生,叨扰了。”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既体面又不张扬,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闻济之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他的目光越过沈氏,落在她身后那个年轻姑娘身上。


    林慕凝规规矩矩地站着,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上带着笑,不卑不亢。见闻济之看过来,她福了一礼,大大方方地唤了声:“闻老先生好。”


    闻济之“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一行人让进了堂屋。


    沈氏被让到客座上,周嬷嬷站在她身后。林慕凝没有坐,只站在沈氏身侧,安安静静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其实,自她踏入这个院子,便开始打量了。这院子虽在西山脚下的村落,但是布置得极是典雅,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比京城褚家更有风味。很显然,这院子的主人是个有雅趣的。


    堂屋里的陈设反倒简单。一张条案,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西山烟雨,笔墨淡远,倒像是随手涂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小炉,里头燃着不知名的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闻着清清凉凉的,叫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闻济之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御史夫人在信里说,有个孩子想跟着我读几日书。”


    沈氏忙笑着接话:“是,这是我家的一个晚辈,自小在乡下长大,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可她人极聪明,学什么都快。我寻思着,若能得老先生指点一二,是她的福气。”


    闻济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他的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不着痕迹地在林慕凝身上扫了一圈。


    乡下长大的?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叫什么名字?”


    “林慕凝。”她声音清清脆脆的。


    “可读过什么书?”


    这个问题,沈氏先前就替她担心过。来时的马车上,沈氏还特意提点她,说老太傅若问起学问,你照实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也不必夸大。林慕凝当时应得好好的,这会儿被问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慌。


    “《三字经》《百家姓》念过。《论语》念了一半,《孟子》翻了翻,没念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小时候我哥去学堂读书,我跟着在窗外听来的。哦,还有一些,是跟说书先生学的。”


    闻济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意外还是觉得好笑。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茶汤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会算账吗?”


    这话问得突然,沈氏微微一愣,周嬷嬷也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唯独林慕凝面色如常,甚至带了点笑意:“会的。在老家时,常帮邻里算些账目。家里头进项出项,也是我替母亲管的。”


    “哦?”闻济之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了她一回,“那你倒说说,一亩地种麦子,亩产三石,每石卖八钱银子,除去种子、肥料、人工各色成本共计一两二钱,最后能剩多少?”


    沈氏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哪里是考学问,分明是存心刁难。她正要开口替林慕凝解围,却见那姑娘已经歪着头算了起来。


    “三石麦子,每石八钱,那就是二两四钱银子。”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袖子里头悄悄地掰,“减去一两二钱的成本……”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剩一两二钱。”


    闻济之面不改色,又追问道:“若遇荒年,亩产只有一石半,粮价涨到一两二钱一石,成本不变,又剩多少?”


    “一石半麦子,每石一两二钱,那是一两八钱银子。减去一两二钱成本……”林慕凝这次答得更快,几乎不假思索,“剩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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