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没说话。
徐来说:“真伤心,我没惹你,你连我也不说。”
周知意还是沉默。
徐来在她这副样子里叹了口气,说:“你啊……”
夕阳透过车窗照了进来。
周知意垂下眼睛,颤了颤,问:
“他的手,怎么样了?”
徐来看向对面,徐立言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徐来哼了一下,说:“不太好。”
“……”
“医生说基本废了,像是以前那样拿笔基本不太可能。”
徐立言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看向徐来。
徐来无视了他的抗议。
周知意的呼吸粗重两分,好一会后,她说: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徐立言淡声说:
“明明没有事,你吓她干什么?”
徐来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让她再一声不吭的走。”
说到这徐来就生气,他就是忙着手术,一眼没看着人就又跑了,听兰因的描述还是落荒而逃。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生气,尤其是兰因,气的最近都没给他好脸色,好不容易有时间睡觉,还没来得及温存就被踹下床。徐来着实恼火,现在看徐立言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张嘴就骂:
“她脑子不清楚,你也有病!!”
徐立言无奈的看他,徐来在这沉默的样子里更生气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冷战,你们是小学生吗?
尤其是你,我真服了你了徐立言,真生气了还跑去外地特意给她爸请医生,有这个时间早就飞过去找她和好了,非要在这里闹!!!”
徐立言伸手揉上额头。
他今天来医院是为了和医生商量治疗方案的事儿,没想到让徐来撞到了,二话不说就拉他来了产科。
之前周知意也没说徐来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啊。
他看起来和张弛应该蛮有共同话题的。
徐来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徐立言疲惫的起身,点了点头,走了。
徐来目瞪口呆。
一言不合就走,完全是周知意的做派来的。
这夫妻俩一个死德性!!!!
徐来被气得眼冒金星,抄起手机就要和兰因吐槽,徐立言逆着人流向外走,看清他背影的那一瞬间徐来莫名其妙的就消了火。他觉得徐立言现在应该也很难过。
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开,是真的被伤到了吧。
他叹了口气,忽然莫名忧愁,身后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徐医生这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回过头,明月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的看过来。
徐来眼睛亮了一下:“明月?”
“你怎么在这儿?”
明月甩甩手里的档案卡,笑着说:“来产检啊。”
徐来下巴都要掉了,他看着明月纤细的身影说:
“你逗我?愚人节已经过了啊。”
明月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说:
“是真的,四个月了,前两天才发现。”
徐来当即展现了一个专业医生的素养,引着她往办公室走,明月温声问:
“怎么了?刚刚愁眉苦脸的。”
徐来叹了口气:“还不是周知意和徐立言生气,这两个人根本就不长嘴,我都着急。”
他倒苦水一样:“你说多奇怪?周知意明明可以很大方的对朋友表达爱,对你,对我对兰因怀宜,她都很好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但就是对徐立言什么也不说,也不怪徐立言觉得不公平。”
明月笑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而是问徐来:
“你和兰因好事将近啦?”
徐来卡壳,摇摇头。
明月又说:“你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你也很会表达自己,可是徐来,你能对兰因说出来你喜欢她吗?”
徐来沉默了。
有风吹了进来,明月笑了笑,说:“徐来,我们不能体会她万分之一的痛苦,我们也不要责怪她言不由衷,我们只要爱她就好了。”
她看向窗外,这阵轻柔的晚风由西琅吹到了北城。
周知意降下来车窗,深呼吸一口。
天色渐暗,柏青在压抑的氛围里说:
“之前你托我打听的医生我问了,很忙,但是他和我爸认识,你要是需要,回头让我爸去走动一下。”
天大的人情就此砸下来,但周知意说:
“真的拜托了。”
柏青笑:“难得啊。之前都是不麻烦了,不用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拜托了这种恳求。”
……
“怎么了?回北城之后都没见你笑过,郁郁寡欢的,和你男朋友生气了啊?”
周知意沉默良久,低低的说:“嗯。”
柏青一脚踩上刹车。
后车紧急制动,周知意都隐约听见了骂声,柏青不管,震惊的看着她:
“真的啊,什么时候谈的啊?哪里人?”
他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瞬间被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真谈恋爱了啊,不是在糊弄我吧?”
周知意无奈的说:“真的。”
后边的喇叭声震天响,柏青在一阵眩晕中喃喃道:“老天爷,铁树开花了。”
周知意扶额:“你快开车吧。”
她兴致不高,柏青震惊的无以复加,两个人一路无言。
他们在楼下买了酒水礼品,上楼的时候,师母还在说柏青是不是太累了,看着人都恍惚,周知意看了他一眼,再回头手里就被吴文中塞了块西瓜,让她坐在旁边吃。
周知意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啃。
吴文中看着她认真吃东西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
柏青在他慈爱的眼神里满心复杂,还在这里乐呵呢,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吴文中恰好回头,在柏青复杂的眼神里顿了一下,也塞给他一块西瓜。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啃,吴文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厨房帮忙做饭了。
晚七点,黎俊德夫妇二人准时登门,两人好一通叙旧。
柏青和黎俊德是旧识,在开门的时候就打过招呼,周知意帮忙添茶,黎俊德问吴文中:“这是?”
吴文中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说:
“这是逆徒。”
周知意在这戏称中笑了一下。
吴文中端起茶杯,吹了吹:
“为人死板,愚钝的很,这不,前两天才收到北大的入职通知。”
柏青简直没眼看。
中国家长都是这样明贬暗褒吗?
黎俊德看过来:“好啊,年轻有为。”
他笑着说:“我那关门弟子也是个逆徒,放着研究不做,非要去搞什么游戏——”
周知意愣了愣,她侧过头小声问柏青:
“这位黎教授是教什么的?”
“天体物理,之前在南大当博导,现在来北大了。”
周知意在那关键字眼里恍惚的点了点头。
黎俊德还在和吴文中说话:“也不知道那游戏公司有什么好,近三十了还在孤家寡人一个……话说你家这徒弟好啊,是哪里人?”
吴文中温声说:“西琅人。”
黎俊德一拍巴掌:“西琅,西琅好啊,我那逆徒也是西琅人。”
周知意的心在这不算响亮的巴掌声里颤了颤。
黎俊德热切的看过来:“孩子有没有对象啊?”
吴文中说:“这个我真不清楚,她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柏青忽然插嘴说:“她有了。”
吴文中看过去,挑了挑眉,黎俊德也看向周知意,周知意坐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黎俊德叹气:“那可惜啊,还想着亲上加亲。”
吴文中笑了一下:“还是算了。你看她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是吧,实则特别气人,没成反倒好。”
黎俊德不赞成:“你说气人,我那逆徒更甚。”
他来了兴致,桩桩件件都要吴文中评评理:“保送进来跟我学习,大学四年都好好的,结果毕业非要研究无名行星,参考文献都没有,他就铁了心做,这下好了,刚毕业那星星就炸了。”
"哈哈哈——"
几人纷纷大笑出来,黎俊德也笑:“星星一炸,他也疯了,先是从研究所辞职,又是跑去开什么公司,到现在都还在西琅研究游戏,怎么劝都不听。”
周知意在旁边垂下眼。
吴文中笑着劝:“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家这个,也是我硬喊回来的。”
黎俊德叹气:“我真不明白这群小青年,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前程呢。”
“那都是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当务之急是吃饭。”
吴夫人笑着说。
吴文中笑着附和,几人纷纷起身朝饭桌移步,席间周知意没怎么动筷,吴夫人给她夹菜,问她怎么不吃,柏青很没眼力见的说估计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吴文中叹了口气,临走的时候默默的给她打包了之前爱吃的当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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