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低眉,芸芸众生拾级而上,周知意低声说:
“我可以不幸福,可是我真的想让你幸福。”
徐立言掉下一滴眼泪,他看着周知意问:
“还有呢?你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为什么总是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不幸福?我明明真的很幸福,我没有办法更开心更幸福了,你怎么总是不相信呢?”
周知意看了徐立言很久,哽咽着说:
“因为靠近我的你,会变得不幸。”
徐立言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顿住。
周知意说:“我知道那天我和兰因他们聊天的时候你听到了,我想说我没有讨厌你,我很在乎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可是我为你带来那么多不幸,一直在害你——”
“怎么会?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没害我——”
周知意忍不住眼泪,哭着说:
“溪州的时候你差点留了案底,你忘了吗?”
“那次你和他们打架,血流了满地,就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留案底代表什么?万一那天再严重一点,你就进不去研究所,你的人生就会永远有污点——你们当时政审了对吗?你是不是被问了好久?哪怕这样你也还在嘴硬说没关系吗??”
周知意的话都是真的。
当年进研究所时他差点就卡在了政审,是导师和院长跳出来轮番担保他品学兼优,一项项的拿出来证明,研究所这才破例没有追究。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到现在,徐立言也固执的觉得没关系。
你看,他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并且做到了全国第一,各个项目爆火出圈,有的甚至蜚声海外,受到了全世界的好评。
这样也很好啊。
反正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
徐立言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她,大颗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他给出的回答不改当年:
“可是我觉得很值得。”
周知意的眼泪打湿他胸前西装,她带着哭腔说:
“可是我觉得不值得。”
你怎么能为了我,去牺牲你那样灿烂的人生呢?
徐立言也掉眼泪,他哑声说:
“那我怎么做呢?你想我怎么做呢?
你不是知道吗?爱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知意靠在徐立言的胸口,最后一次感受他温暖的怀抱:
“所以我们才要分开,我们不要为彼此做牺牲,我们都放下执念,去过更好的人生吧。”
她说:“当年的人也好,计桥也罢,不要让他们绊住你。我也不会让他们绊住我。”
好一会后徐立言才说:“这样你会开心吗?”
周知意说:“会。”
徐立言又问:“你是爱我的吗?”
周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但徐立言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这一瞬间也算是得偿所愿,于是他闭上眼睛说:
“那就这样吧。”
“你想要,那我就不挽留了。”
他捧起周知意的脸,声音低低的说: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周知意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许久后摇摇头,说:
“没有了。”
徐立言却没放开她,而是说:
“你知道我的,如果你瞒我,我真的会找你算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周知意,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周知意对着他缓缓笑开,眼里的泪珠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她摇摇头,看着徐立言的眼睛说:
“没有了。”
徐立言点点头,紧紧的把她箍进怀里。
周知意闭上眼睛,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流泪,他声音低低的说:
“你刚刚在寺庙里当着佛祖的面问我许了什么愿,我不能讲,可是在开车来这里的时候我却想到了一个故事——”
“古希腊有一个著名的诗人与歌手叫俄耳甫斯,他挚爱的妻子欧律狄刻意外殒命,俄耳甫斯悲痛欲绝,下到地府打动冥王,获准带欧律狄刻重返人间,但冥王有一个禁令,要求走出冥界之前绝对不可以回头看她。
俄耳甫斯欣喜若狂,拉着欧律狄刻越过地狱,他们就在那里一直走,一直走,穿过黑暗漫长的地道,走过荒无人烟的荆棘地,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人间,看到天光的那一刻,俄耳甫斯忍不住回头了——
那一瞬间,欧律狄刻再次坠入地狱,俄耳甫斯永失所爱。”
——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显灵了。
芸芸众生,佛祖垂眸,红尘痴怨里,他跪坐蒲团上,虔心叩首再拜——
愿她永远做自己。
“周知意,你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更完啦,其实只是差了最后一个神话故事……俄耳甫斯一定会回头的,无论是因为要确认身后的妻子还是他心里的爱,亦或者是欧律狄刻的要求,他都会回头。他回头的那一刻必然失去,而饱含爱欲的那一眼,那一瞬间,我想已经超越了死亡本身。带入小情侣真的很好品——另外这一章真的好be 有朋友想看be结尾的停在这里就好了
第44章
“所以徐来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他只是你用来劝退我的一个工具人?”
当晚, 巨大的佛祖造像前亮起来灯,两个人散步又来到这儿,徐立言在人流里低头轻声问她。
周知意沉思了两秒, 觉得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主要还是乌龙。”
她没有把徐来当作工具人,是他在这个角色里玩的开心且乐此不疲。
“后来的时候徐来才和我坦白, 其实他在我回来那天先见过你——
那时深秋, 西琅总是在下雨,你生了病去医院拿药, 而他刚好当值夜班, 小护士抱怨时他想开个玩笑,无意一瞥认出来你——
他记忆力很好, 你当时在溪州和人打架那件事又闹得很大, 他便查了旧新闻, 确定之后又故意叫我的名字作弄你——”
周知意无奈的说:“他从来不这样叫我,那天我听见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无数的医院规则怪谈里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她放松下来总是这样不加掩饰的真实, 徐立言忍不住笑了笑,江水映出来昏黄灯光,又隐隐流入他的眼睛, 眼角眉梢均是掩盖不住的柔和, 徐立言说:
“可是你也没拦着。”
周知意也笑:“我们重逢的太突然了——”
她侧过头,隔着人头走向江边, 徐立言跟上去,两个人在石栏前站定, 夜风吹来,周知意说:
“就是这样滔滔不绝的江水,就是这般络绎不绝的人群。十年未见, 上一秒我还在恍惚,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眼前——
你不觉得吗?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因为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实还是幻想,所以才会在人群里失态。
徐立言说:“那时我觉得天塌了。”
他低头看向周知意,释然的语气里仍有一些余悸:“前一天晚上听见他亲密的叫出来你的名字,再然后你就忽然出现,站在他身边,那天的黄昏特别好看,江水泛着波光,可我却只能一点点的揣测——
姓徐,是个医生,是你的……相亲对象,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恨自己记忆力太好,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难过。”
周知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徐来总是这样作弄人,可他真的不坏。”
说到这里,周知意看着他很郑重的澄清:
“兰因不是插足我和徐来的第三者,她喜欢徐来,我介绍他们认识,仅此而已。”
徐立言有些罕见的不好意思地说:
“后来猜到了。”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和她道歉的。”
周知意笑笑,轻松地说:
“或许她更想你祝她和徐来百年好合。”
徐立言附和点头:
“我会的。”
“他们结婚那天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光速道歉后,徐立言不免也好奇:
“不过兰因是怎么注意到徐来的?是那次他来接你吃饭吗?但那时你们也很刻意——”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周知意想起来他当时撞个正着,还生了气,而她恨不得杀了徐来,一把玫瑰花重重的摔他身上,差点刮花他的脸。
旧事重提,她心里比往昔更加酸胀难忍,周知意压了压唇角,故作轻松地说:
“看起来似乎是,可是后来我很认真的想了想,发现早有端倪——你还记得我们在镜湖中餐厅偶遇的那次吗?”
徐立言似乎对记事有着自己的独特体系,他说:
“当然,就是你拿相亲搪塞我,然后晚上跟他去吃饭的那一次。”
周知意简直有苦难言。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有些气的看向徐立言———
虽然他说的都很对,但就是莫名有种哀怨的感觉,很辛酸,很命苦,又有些淡淡的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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