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怀里的小橘忽而消失。
周知意站在原地一惊,不可置信道:
“小橘?”
……
眼前漆黑一片,周知意一脚踩空,忽而跌落云端:
“小橘——”
周知意猛地直起身,在梦中惊醒,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徐立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知意猛地撇开眼。
又过一会儿,她低声说:“徐立言——”
徐立言侧头,认真的看着她,周知意说:
“我梦见小橘了。”
徐立言知道。
她睡过去后,一直在说什么,那声音低低,他听不清,便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而后,他凑过去给她擦冷汗,一个不察,听见了小橘的名字。
周知意说:“关于小橘,我很抱歉。”
徐立言没说话。
她又说:“我也没有把你的爱当成一文不值,随手可丢的垃圾——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和你——而我”
徐立言抬眼,周知意认真的看着他,说:
“我只是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夜深了, 周知意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来徐立言那张平静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昏黄的灯光打下来, 他敛下眸,呼吸重了两分, 却依然努力地用平静来盖住自己受伤的模样。
他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 甚至对她笑了一下,说, 那好吧。
他说, 夜深了,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去烧香拜佛。
——我也没有把你的爱当成一文不值, 随手可丢的垃圾, 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和你, 而我只是不需要。
——那好吧。
周知意拥着被子坐起来,颓然的闭上眼。
她又对徐立言说了这样残忍的话,明明不想, 却还是伤害到了他。
那好吧三个字反复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周知意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不体谅他舟车劳顿也就罢了,怎么总是对徐立言苦苦相逼呢?
周知意一口郁气闷在胸口。
她实在是不能原谅自己。
凌晨四点, 室内闷得人心慌, 周知意索性穿好衣服出门。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城,他们到这里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街上商铺纷纷闭门,行人也见不到多少, 只好随便找了一家规模还算看得过去的酒店歇息。
周知意出门的时候,当值夜班的前台正支着手打瞌睡,她放轻脚步, 推开了旋转门。
四点的夜色依旧朦胧。
好在周知意对城市没有那么的多的探索欲,她只想站在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第一口新鲜冷风灌进胸腔的时候,她恍然回到了读研时期——
那时候她也睡不着觉,于是坐在窗台上打开窗户等天亮,有时候夜里莫名其妙的饿了,深夜又没有外卖,她就忍着胃里的不适和小橘说话,说着说着,天就亮了,她就会拍拍屁股裹上一件严严实实的厚衣服出去买早饭——
北城的早饭还不错,只有那豆汁实在难喝——
周知意站在门口恍惚了一下,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忽然有一点猩红的光,还袅袅的飘起来白烟。
周知意一顿,有些害怕……
半夜四点,莫名其妙的烟,谁看见能不害怕?
她深呼吸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唯物主义,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的,新中国建国之后不能成精,而且这里是东都,佛祖脚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这样猖獗?
周知意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她鼓起勇气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是有人在抽烟。
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抽烟?
周知意没忍住好奇,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个挺高大的男人,身形清隽,看不清正脸,但面部折叠度很优越,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
她转头的动作其实很轻微,但夜深人静,别说是动作了,就算是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旁人侧目。
徐立言在这悉悉索索的声音里不经意的侧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边的周知意见他转过脸来,还在继续观察——
浓眉大眼高鼻梁,自然的唇色,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是个极品帅哥——和徐立言长得很像,只是看起来比他要憔悴很多——
等等……
周知意顿住了。
她浑噩纷乱的思绪霎那灵光,这就是徐立言。
徐立言在看清周知意的第一秒就飞速的把烟掐了。她身体不好,不能闻烟味,徐立言从来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一次也没有。
他伸出手来扇风散味,周知意在原地怔了好一会才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徐立言低头看着她,罕见的没说话。
周知意看着他乌青的眼眶,良久后说:
“是我话说的太重伤到你,让你失眠了吗?”
她声音低低的,在早春的夜里,就这样落在他皱巴巴的心上,像是轻飘飘的霜。
徐立言在她充满自责的话里摇摇头。
他收起来那副散漫的神色,颇有些认真的说:
“怎么会?”
他说:“我怎么会那么小气量,连一句话都包容不了呢?”
数小时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夜色深处里骤然平静下来,他们难得和谐的站在一起,任谁看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灯火零星,星星也隐去,好一会后,徐立言看了周知意一眼,低声说:
“分开这么多年,重逢后又一直在吵,周知意——”
他笑了一下,看周知意的眼睛,有点难过的说:
“我和你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周知意的眼泪一下就窜了上来,她死死的掐住自己掌心,徐立言知道她要强,看向前方,轻声说:
“今天晚上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
周知意渐渐的红了鼻尖。
徐立言说:“我只是有些生气。”
周知意的眼角落下来两滴浊泪。
她满心愧疚地对徐立言小声道:
“是我总对你不好,我太任性,总是忽略你的情绪——”
徐立言低下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睛,良久后抬手抹去她的眼泪,笑了一下。
周知意狼狈的捂住脸侧过身去,徐立言说:
“我记得我们过去的时候是特别好的朋友,你有什么心事都会和我说……”
周知意静静的看着他,徐立言淡淡一笑,说:
“就算不做恋人,也做不成朋友,我也还是希望你好。”
“徐立言——”
周知意看向他,忍着泪意,神色认真的说:
“我们好好谈谈吧。”
把那些误解说开,把那些情啊,爱啊,言不由衷啊,难言之隐啊统统都表达出来,然后在对彼此最深刻最诚挚的祝愿里各奔东西,一拍两散。
徐立言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天,说:“现在?”
周知意说:“现在不行?”
徐立言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正经地说:
“不太行——我刚看了,城北那家胡辣汤老店开了,我要去吃早饭。”
周知意微微瞪大眼睛,徐立言看了她一眼,问:
“你去吗?再不走就排队了。”
周知意想了想,说:“去。”
她就这样又一次坐上了徐立言的副驾。
万籁俱寂中,车子打开远光灯,驶向夜色深处,周知意小学生一样板正的坐在副驾看向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过了一会儿,她问:
“凌晨四点,为什么非要现在去吃早饭?”
徐立言说:“来到这里了,正好又在社交平台刷到,想去就去了。”
周知意觉得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但她还是说:
“四点会不会太早了,真的有人这么早开门吗?”
徐立言笑了笑,耐心的说:
“有啊,你去溪州那天我也是四点起来去买早饭——这个时间菜市场的东西刚好上新,特别新鲜。”
周知意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
徐立言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要道歉:
“怎么了?好端端的道歉干什么?”
周知意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说:
“你凌晨起来买早餐,又开了那么远的车去溪州,可我却那样对你——”
徐立言笑了一下。
他看着周知意愧疚到不能自己的模样,说:
“今天要去烧香拜佛,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聊聊吧。”
周知意点点头,一口应下:“好。”
他说:“佛祖面前,谁也不可以说违心的话。”
周知意又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早餐店的时候果然排起来长队,他们在夜里随着猎食的老饕们安然坐下,徐立言要了两碗胡辣汤,又点了锅贴油旋,周知意坐在露天的街边上等他,窄小的桌子上都是油花,徐立言淡然的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心也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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