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脸色一沉,小刑警见她在接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周知意听见明月以一种异常凌厉而冷酷的声音对那边说:“稍等,我马上过去。”
刹那间,周知意又产生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惊,突发情况下,明月的计划全盘被打乱。她抱起资料,踩着高跟鞋哒哒向外走:“周知意——”
明月又喊了她的大名。
周知意抿起来唇,倔强的站在路边。
明月语气郑重的说:
“我很爱你,我不能失去你,任何微小的风险也不行。你如果还把我当家人,就听话。”
她说:“徐立言照顾你,我才放心。”
周知意眼里酸涩,明月站在昏暗的室外,隔着玻璃,秦影面色难看的转身,侧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的攥成拳。明月的心渐渐沉下去,她对着电话,声音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和疲惫:“荆城犯罪团伙罪大恶极,我分身乏术。宝贝,你听话,好吗?”
周知意颤了颤,闭上眼睛:“好。”
负隅顽抗数次,周知意最终还是在这一刻妥协。
她没有办法让明月失望,更不想让明月挂心。
那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用一切爱她的人。
几乎是周知意应下的那一刻,电话就挂断了。
她颇有些茫然的捂住脸,那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周知意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凶险情况,才让她居然一句话也来不及多说。
好一会后,周知意才缓过来。
冷风吹的她发丝飞扬,她僵硬的转身,徐立言依旧在看着她。
混蛋——
周知意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带着一阵冷意推开门,大步走到徐立言面前,拍着桌子质问他:
“你向明月告密?!!”
周知意怒火攻心,她从骨头缝里生出来后怕:
“你疯了吗徐立言?——你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这种情况下,你去和她告密?你考虑过她的安危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管闲事??”
徐立言抬起眼来,面无表情的看向她:“说完了吗?”
周知意瞪着他,气的直喘,徐立言轻轻的放下刀叉,说:
“要骂我两句吗?”
“你——”
周知意在他这个破罐破摔的态度里一阵憋屈,两人无声对峙,徐立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他轻声说道:
“只有我吗?”
轻飘飘的反问落在两人中间,没有一点回音。
徐立言看着她,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
周知意忽地顿了顿——
好像不是。
那天,搬家事故那天,徐来也在。他和明月,也是共友。
周知意刹那哑然,徐立言抬起眼来看她,说:
“她家世斐然,又有一个手眼通天的高官丈夫,你们共友颇多,想知道你的消息简直易如反掌,我又算什么呢?”
周知意定定的看着他,徐立言自嘲一笑,说:
“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是陌生人,又没有私交,我又为什么因为一个陌生人向她告密?”
他总是这样冷不丁的刺激她一下。
周知意难过的不行,气的骂他:“你混蛋——”
徐立言置若罔闻,拿起来刀叉,又开始慢条斯理的吃饭:
“骂吧,骂完想想晚上吃什么。”
周知意啐他:“呸——谁要和你一起吃饭?”
徐立言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堂而皇之的点开明月的语音:
“她身体不好,一日三餐都要看着她吃,想吃什么都给她买,注意控制数量,不要让她生病,这段时间拜托你,等我回西琅请你吃饭。先这样。”
……
见她不说话,徐立言说:“听清了吗?没听清我再放一遍。你要还是接受不了,我就勉强做个好人,打电话给明月——”
“徐立言!!”
周知意咬牙切齿:“你没完了?”
徐立言笑了一下,不逗她了。
远处忽然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他看了一眼窗外,在瞥到某个影子的时候一顿,复又淡定的说:“今天太阳真好,你要带薪休假吗?”
这个点很适合睡午觉,周知意刚吃完饭,反复的情绪起伏下难免倦怠。
是有些累的,但是周知意不想理他。
她不要下他给的台阶。
她紧紧的抿住唇,看了一眼徐立言的饭,忍着情绪僵硬的坐在那里,拿起来手机给事故现场的另一位当事人发消息:“是你和明月说我住院的事情的?”
徐来估计在休息,回的很快:
“对啊,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了?”
“说好的不出卖我呢?”
周知意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该死的——
居然真的冤枉了他。
徐立言看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好笑。
徐来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我最近忙,没时间去看你,便想着问一下她——怎么了?怎么不回我了?”
周知意五味杂陈,用力的敲键盘:“回头再跟你算账!!”
阳光斜斜照进来,周知意抬起头来时,徐立言正好咽下去最后一口饭,他擦擦唇角,温声说:“就这样定了,带薪休一下午,好好睡个午觉平复一下心情,明天再来上班。”
周知意转身就走,一秒也不多待。
徐立言又笑了:“想想晚上吃什么——”
周知意横他一眼,走远了。
徐立言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回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冷下脸来。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一章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可爱
第29章
周知意回到莱茵公馆的时候, 徐立言踏进了声韵法务部。
阳光洒在室内,部门负责人成玉正在低头办公,见他来了, 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徐总。”
徐立言淡淡的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对着他招呼道:“坐。”
成玉笑了一下, 也不客气, 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桌子上提前摆了一叠文件,成玉拿起来那叠文件看了两眼, 抽出来一部分递给徐立言:“这是您之前交代我的, 让我查的车祸的资料。我认真看了,没有问题。”
在医院见到计桥后, 徐立言当机立断让声韵法务部全权接手此事。
这里都是徐立言在各大红圈挖来的天才, 成立以来, 从无败诉,成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徐立言只放心他来做。
徐立言翻了一下,皱起来眉头:
“确定计桥是计远山的直系亲属是吗?”
计远山就是那个头破血流的搬运工。
成玉点点头, 说:“是。当年计见水醉驾后判刑,蹲了五年出来后仍然不知悔改,招猫逗狗, 喝酒赌钱, 成日酒后滋事,某天喝多了后一头扎进了河里,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肿了。计远山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伤情了好一阵, 无奈之前计见水的高利贷还没还完,孙子又无依无靠,便只能拼了命的赚钱。”
徐立言低低的应了一声。
怪不得直接从楼梯上跌下去, 头都几乎开瓢了还不肯去医院,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命苦,可怜,又着实可恨。
徐立言牙根发痒,沉着脸收起来了那可笑的慈悲心。
成玉又抽出来一份合同递过去:“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拟的,关于事故的定责也请专家分析过了,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徐立言翻开合同,淡声道:
“和计桥联系过了吗?”
成玉说:“已经联系了,原本约的是周天前来走和解流程,但是他今天忽然打来电话说周天有事,问能不能提前到今天,我让他稍作等候,暂时还没应。”
徐立言冷哼一声:“你不应他也已经到了。”
成玉愣了一下,说:“什么?”
徐立言冷着脸,说:“他就在声韵楼下,我刚看见他了。”
成玉还没作声,办公室里的电话先响了,前台打来说有一位没预约的计先生找,语气里隐有无奈。前台经验丰富,极有分寸,现在贸然打来,估计是被好一番纠缠,实在没了办法。
成玉握着电话转身,徐立言把文件扔在桌上,说,让他上来。
阳光刺眼。
周知意坐在沙发上愧疚了好一阵。
她怎么能对徐立言说出来那么伤人的话呢?
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冤枉他,甚至都没给他道歉。
眼前又浮现出来徐立言伤心后强装镇定的样子,周知意伸手捂住脸,一阵后悔。
她平生很少有后悔事,高考算一件,十年前溪州分别算一件,现在又添一件。
周知意在后悔里又坚定了远离徐立言的想法。
她总是对徐立言不好,总是恶劣的去伤他的心。无论怎么样小心翼翼,他好像都会受伤难过。周知意接受不了,她只想让徐立言得到世界上最纯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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