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风霜雨雪_行迟 > 第36页
    沈心月站在西餐厅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哼笑一声:“我说这臭小子今天怎么忽然给咱们定餐厅,还非要跟着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景山也觉得有趣:“莫名其妙过个纪念日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两人一同笑了出来,挽手进去过无中生有的恋爱纪念日了。


    车上的周知意却没有这样好的心情,她手忙脚乱的取消订单,却无意间接通了周父的电话,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从那边传来,周父长久堆积的暴怒在周知意漫长的失联里早已经变为惶恐,他小心翼翼地说:“知意啊,爸爸做好饭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


    周知意没说话。


    徐立言看了她一眼,周父在电话里又说:“回来吧,爸想你了。”


    ……


    周知意挂了。


    故技重施,反反复复的苦肉计。


    她已经说不出来厌烦了。


    徐立言适时出声,冷淡地问:“去哪?”


    周知意说:“随便找个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


    徐立言顿了顿,说:“恐怕不行。”


    周知意皱眉,他目不斜视地说:“我爸说了,送你回家,不然我也别回家了。”


    周知意怎么可能识别不出来他在找托词,工作的疲惫和周父带来的压抑让周知意窜上来一股火气,她不由得怼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


    徐立言也不恼,只散漫地说:“这么多年没联系,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周知意一下偃旗息鼓,徐立言重复道:“所以,你去哪?”


    周知意报出来家里的地址,徐立言嗯了一声,也没导航,直直的朝前边开去了。


    他并不主动搭话,两人一路无言。


    走到周知意家附近,等红灯的时候,徐立言忽然开口,似是不经意地说:“不是和你那个相亲对象一起约会去了吗?他为什么不来送你?”


    周知意本就坐立难安,闻言更是心里一乱,索性不回答。


    徐立言又说:“他对你这么不好,你也还是喜欢他,要和他继续吗?”


    ……


    还没完了。


    周知意揉揉额头,敷衍地说:“他工作忙。”


    徐立言轻飘飘的点了点头:“工作忙就可以忽略另一半的感受吗?我爸之前也忙的脚不沾地,可他从来没忘记安排好我妈的一切。”


    这话很有信服力,尤其是在周知意刚刚见到了徐景山和沈心月后,就更是板上钉钉。


    她叹了口气,搞不明白徐立言究竟要怎么样:


    “你要说什么?让我和他分开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乱挑拨,分开吗?怎么分开?两人只是朋友关系,都没在一起,又能如何分开?


    她话问的犀利,徐立言却摇摇头,说:“你想多了,我不干涉你任何决定,只是想起来你向来追求幸福,所以现在会有些疑惑……”


    夜空繁星涌动,徐立言忽然叫她:“周知意——”


    周知意侧过眼,他收起来懒散语调,带着点认真问:“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你长久以来想拥有的幸福吗?”


    周知意一下就顿住。


    当然不是。


    巨大的工作压力,压抑的家庭环境,无人诉说的孤单心事,每一个都是她生活里跨不出的困境。


    而她梦寐以求的幸福,或许从拒绝徐立言的那一刻就已经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知意没有办法回答徐立言这个问题,他也识趣的没追问。车子熟门熟路的在单元楼停下,周知意下车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立言隔着车窗看向她冷漠而又决绝的身影,沉默不语。


    周知意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周父正在沙发上坐着抽烟。


    客厅里漆黑一片,火星一明一灭,红灰交错。


    玄关传来声响,周父讶然回头,周知意站在门口,伸手拍开灯。


    周父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在她冷漠又无情的神色里僵住。


    四目相对,他掐灭烟,悻悻的朝厨房走去:“回来了?饭凉了,我去热一下。”


    那语气云淡风轻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不用了。”


    周知意直直的朝沙发上走去,说:“你喊我回来,有什么事?”


    周父知道她还在生气,好声好气的说:“没事,就是爸爸想你了。”


    周知意无视他的话,说:“真没事?”


    周父摇摇头,说:“没有。”


    “我有,那我来说——”


    周父的眼皮忽然奇异的跳了一下,下一秒,周知意冷淡的说:


    “我租好房子了,明天会搬出去住。”


    周父下意识反驳:“不行!!”


    周知意问:“理由呢?”


    周父说:“什么理由?不行就是不行,我还在这,你搬出去像什么样子?”


    周知意又详细地说:“你不让我搬出去的理由,是什么?”


    周父眉头紧皱:“你说的倒是轻松,在家里我能照顾你,搬出去了,谁给你做饭吃?谁问你死活?”


    周知意感觉到一阵好笑:“照顾我?做饭给我吃?谁问我死活?”


    她嘲讽一笑:“你吗?”


    周父的心直直的沉下去,问:“你什么意思?”


    周知意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说:“要我直说吗?——爸爸?”


    周父咬紧牙关,显然有发怒的征兆,周知意却面不改色的说:“四岁那年把我丢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姑姑看我可怜捡我回家,悉心养育我到十八岁,直至她车祸去世,而你,在她百天时给了我一个巴掌让我滚——这就是照顾我?”


    她笑了:“我吃饭积食你知道吗?我重度抑郁你问过吗?我数十年背井离乡,你又在意过吗?”


    周知意渐渐的收了笑容,冷漠的看着他:“你没有。”


    “你只会去我单位闹,用自己没文化的借口以死相逼,给我扣上一顶罔顾生父死活的不孝帽子,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周父被她的绝望逼得后退一步,“我……”


    周知意说:“这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吧?那还说什么呢?”


    她笑笑:“这些我都没怪你,现在也没有,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要搬出去而已。”


    周父颤抖着嘴唇说:“你无非就是记恨我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找理由罢了。”


    他颓然抱头,说:“你不喜欢,我以后不那么做了还不行吗?……我改”


    周知意轻声的说:“原来你知道我不喜欢啊。”


    周父不明白,高声嚷道:“喜欢能怎么样,不喜欢又能怎么样?人这一辈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马上要三十的人,身边正经的谁不结婚?你初中同学孩子都生了两个,要中考了!”


    周知意说:“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站起身来,主动走到周父身边,说:“结婚,在自己心智还不成熟的时候不负责任的生小孩,然后背着巨大的压力谋生,弃之不养,为了生活里的小事大吵大闹,因为柴米油盐闹得满地鸡毛蒜皮——”


    周父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怎么你就不行?”


    周知意忽然叫他:“爸爸。”


    周父眯起眼睛看她,周知意语气迷茫的问:“你经历两段婚姻,两段婚姻都是结了又离,我一直都很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幸福吗?”


    幸福吗?


    幸福过吗?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周父皱着眉头,不愿意回答,他试图四两拨千斤:


    “你还小,这都不重要,等你到我这个年纪——”


    “我不幸福。”


    周知意冷声打断他,她盯着周父的脸,说:“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幸福。”


    “每一次你们吵架,每一次破口大骂,每一次在鸡毛蒜皮里起来的争执,都让我感到痛苦。”


    周父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周知意在说他婚姻失败。


    她在说他,做丈夫失败,做父亲也失败,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


    她盯着周父,一字一句的冷声道:


    “非常、非常痛苦。”


    “啪——”


    周父气血上涌,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抽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知意被打的偏过头去,脸迅速肿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来。


    她没哭,反而是笑了。


    带着无奈,带着了然,带着痛苦和麻木的笑出来:


    “你看,就像这样,你总是用暴力来掩盖心虚,从无例外。”


    周父咬牙切齿地说:“是你逼我的。”


    周知意看向他,许久后,她轻飘飘的说:“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疲惫的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两万,是我剩余的存款,日后我也会陆续地往里面打钱。明天我会找人来搬家,你在不在都无所谓,我只是通知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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