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徐立言,清瘦的身形摇摇欲坠,冷风吹的他脸色更加苍白,想起来他还在高烧,周知意一下就妥协了。她垂下眼睛,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徐立言松了一口气,对着后面招招手。
张弛把车子开过来,解开锁。
徐立言自然体贴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周知意上车。
他绕去驾驶座,伸手敲敲窗户,张弛降下来车窗,说:“什么指示?”
徐立言叮嘱道:“开慢点,注意安全。”
又看向中控,说:“车内温度低,开暖风。”
说完,他弯下腰,看向周知意,认真道:
“没事的,今天的事我都会处理,别害怕,回家睡个好觉——”
张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怪不怪的升上车窗。
别看这人平时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只要涉及到周知意的事,他都事无巨细。
包括但不限于料到了会被拒绝,连夜让他过来当司机。
车子开出天光处,徐立言变成路边小小一个影子。
周知意看着后视镜,满眼的失落。
张弛拐过弯,停在红绿灯前,问:“怎么了周姐?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周知意缓缓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后悔,说:“我忘了提醒他吃药。”
张弛轻声出言宽慰:“放心啦,他那么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知意一点也不信这话。
如果徐立言真的会照顾好自己,又怎么会发烧到39°C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为刚刚的落荒而逃感到很多抱歉。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碰到事情,她总是会变成逃避的胆小鬼。
周知意满心低落,夜色在她眼里都暗下去几分,手机在这时忽然来了电话,是周父——
她深呼吸两下,点了接通:“喂?爸?”
“知意啊,几点回来?”
周知意说:“正在回去的路上呢,怎么了吗?”
周父拿着那个同城快递,说:
“噢,家里收到了一个你的快递,是什么邀请函?——我也不清楚,给你放在哪啊?”
周知意知道了,说:“就放在玄关吧,我再有半小时就到家了。”
周父说:“行,注意安全。”
周知意点点头,挂了。
张弛在旁边听见几分,也适时问:“是顾老师发的邀请函吗?”
周知意眨眨眼睛,说:“应该是,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张弛向右打方向盘,说:“徐哥也收到了。”
……
说完他就想扇自己大嘴巴。
好不容易开始和周知意聊天,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弛几乎是被自己气笑了。
他女娲补天一般找补:“还挺好看的。”
周知意反而在他这个尴尬的反应里笑了出来:
“是吗?那我回去可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张弛见状,也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刹那破冰,仿若又回到了肆意玩闹的十六岁。
想起来这么多年没联系,张弛难免有几分怨念:
“你不厚道啊周姐,这么多年,怎么连我也不联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很多年吗?”
她有些数不清。
又或者是说,离家这些年,她从来都不敢数。
张弛在这个轻飘飘的问句里沉默。
车内暖风循环,有点微弱的嘈杂声,他点点头,说:
“很多年了。”
他笑:“距离我们认识,都过了数十个春天了。”
轻飘飘一句话堆积折叠,变得沉重,至于具体的日子,他也没敢数。
周知意在这话里生出来恍惚。
她忽然感受到了那些不知不觉溜走的时间。
张弛说:“要不是昨天偶然撞见,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你回来了?”
周知意在这话里垂下眼睛,认真的想了想,说:“或许吧。”
她说:“在西琅的日子不太稳定,说不定接下来又去哪了,如果告诉你,肯定又避免不了离别。”
张弛理解她的处境:“也是,你不喜欢那样。”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又生出来沉默。
十二年的失联伴生了无孔不入的生疏。
眼前交通信号灯变红,张弛老练的踩下来刹车,红灯照在二人成熟的面孔上,周知意在这个光里轻飘飘的说:“当初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谁能想到十二年后,我们两个人居然会相对无言到这种程度。”
张弛也无奈一笑,他感叹似的,说:“是啊,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真不敢相信。”
他侧过头,看向周知意,有些惆怅地说:
“你和她们,都还有联系吗?”
周知意颤了颤睫毛。
提起来过去,难免会想到当时的玩伴。
“有。”
她看向张弛,说:
“和明月时常联系,荆棘——她在国外,有时差,偶尔会隔三岔五说上几句话。”
“你呢?”
她又问:“你和她们,有联系过么?”
张弛笑笑,声音里是数不清的释怀。
他侧过头来,看向周知意,说:“有,前两天明月回西琅开庭,我和徐哥还请她吃了饭。”
周知意点点头,想起来两人的聊天框里确实出现过<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照片,只不过她当时忙着从研究所离职,没来得及回。
红灯变绿,张弛缓缓的启动车子,说:“估计她也收到了校庆的邀请函。”
两人聊来聊去,话题又拐了个弯回来,话题自然迁移,张弛说:
“你会去吗?”
周知意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张弛轻声疑惑:“嗯?”
周知意看着前方的路灯,垂下眼睛说:
“你看啊,周阔呢,现在是西琅市委副书记,算是高官了吧。明月是全国知名的律师,每天忙的连轴转,荆棘的舞蹈巡演蜚声海外,一票难求;徐立言…是声韵集团的创始人,游戏风靡全国;你也开了高档连锁餐厅,小有所成,只有我——”
她摆弄着手指,无奈一笑:“刚念完书,十二年过去了,一事无成。”
张弛不赞同她这话:“怎么会呢?”
周知意笑笑,在他的安慰里继续道:
“大家现在都有了新的生活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车子沉默的驶入市中心,张弛在这句怅然的话里低声说:“是吗?”
周知意点点头,车窗外的路灯照亮枯黄的枝桠,她低声,不知道是说给张弛,还是告诫自己:
“无论什么,向前看才是最好。”
张弛微微皱起来眉头。
前方街角忽然出现一家花店,温暖明亮的室内里,花朵竞相开放。
张弛在这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减速,低声叫她:“周姐,看——”
周知意抬头时,恰好经过。
低速路过,鲜花散去深秋的萧瑟感,映出来些许缱绻意味。
张弛说:“你还记不记得,高二校运动会,我们几个人逃课出去吃火锅?”
周知意点点头,缓缓露出来一个笑:“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时候几人参加完校运动会后一拍即合,去了校门口那家火锅烧烤一应俱全的店,几人举杯相碰,喝酒划拳,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抓。
张弛笑:
“当时咱们几人分批逃窜,周哥和月姐两人一起就跑去了花店,周哥还给月姐买了一束辛西娅。”
提起来这个周知意也乐:“我记得。”
张弛说:“你呢,你和徐哥当时去了哪?”
当时几人吃完火锅回去,好巧不巧的撞上了年级主任。‘
她没反应过来,就那样呆呆的站着,还是徐立言去而复返,拉着她的手腕一起出逃。
至于去了哪里,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个夏夜,她异常的心跳,手腕温热的温度,以及徐立言在奔跑中回过头看向她那亮晶晶的眼神。
周知意在过去的心动里低声撒谎:“我不记得了。”
张弛和她多年好友,当即知道她不想说,便也顺势说:“时间太久了。”
周知意淡淡一笑,盯着后视镜那家花店久久未语。
繁华闹市,人声鼎沸里,他问周知意说:
“月姐最喜欢的花是辛西娅,那周姐你呢?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周知意收回视线,看向张弛,认真的说:
“如果你问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我会回答鸢尾——但如果你说,我最想收到徐立言送的什么花,那我只会说,玉兰。玉兰花。”
张弛说:“你还真是和过去一样,在拆穿我的小心思上毫不留情。”
周知意眨眨眼睛,靠在车窗上,张弛说:“我不懂。这么多的花,为什么偏偏是玉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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