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万般无奈的穿上他的外套。
电梯下行到负一楼停车场,寒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眉眼都皱在一块了。
徐立言意料之中的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那种惯有的淡定。
冬季夜长,天黑的很早,两个人从声韵大楼出来的时候也不过五点,还是蓝调时分,走到周知意家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漆黑的夜了。
单元楼下,周父正在和邻居说话,路尽头忽然驶来一辆宾利。
近光灯打在身上,两人纷纷抬手,虚盖住眼。
邻居说:“谁呀?大晚上的。”
周父说:“谁知道呢?路过吧——哎不说那些,怎么样?两个孩子相处的好不好?”
徐立言把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关了车灯。
邻居在周父的话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呀,你那闺女都没去。”
与此同时,周知意逃也似的打开宾利副驾的车门,抬脚就往家里走。两人这一路相对无言,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干巴巴的气氛了。
偏徐立言还叫住她:“等一下——”
他下车,打开后座,拿出来她的大衣:“你的衣服。”
邻居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周父一个沉声:“周知意!”
周知意讶然转身,继而一脸尴尬:“爸?你怎么在这里呢?”
周父说:“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说的忙着面试??”
邻居长叹一口气,要告辞,徐立言却敏锐的察觉出来不对,当即道:“且慢——”
他看了一眼邻居,走到周父身边,伸出手来:“叔叔您好,我是声韵集团的老板,也是知意的高中同学——”
数年商场沉浮,徐立言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周父下意识的握上他的手。
徐立言笑了笑,说:“声韵人流量大,下雨不好打车,这才贸然送知意回家。”
“衣服也只是她去面试的时候淋了雨,现在这个季节容易生病,这才——”
邻居尴尬的摸摸鼻子,周父也在这三言两语里重拾自尊,“原来是这样啊。”
徐立言笑:“当然。”
他话说七分,知道见好就收,当即礼貌告辞:
“人送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他把周知意没来得及拿回去的大衣递到周父手里。
这个过程中,周知意站在一旁,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徐立言察觉到这复杂的视线,顿了一下,却也只能礼貌一笑。
当下着实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徐立言清隽身形渐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拉开车门,他矮身上车,宾利缓缓启动,灯光大开。车子在路尽头拐了一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周父还在和邻居说些什么,周知意全然听不清。
天空飘了细细的雨丝,她站在楼下,目送徐立言远走。
时间仿若回到十八岁那一年的溪州。
那时也是下了好大一场雨,分开后,多年寥寥相遇。
周知意垂下眼睛,失魂落魄的上楼。她脱下高定外套,细致挂好后,走到桌子前坐下。
无意抬眼看见将枯的花,周知意难免会想到徐立言办公室里那枝孤伶鸢尾。
门外,周父则是面色不虞的进了厨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周知意点开通讯录想和他发消息问有没有到家,却又恐惧他会被分走注意力。
这一犹豫,一小时就过去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昏黄的房间里有些朦胧,周知意垂下眼睛,咬牙发了短信:
“到家了吗?”
……
没有回应。
聊天界面上,上一条信息还停在多年前。
是那年溪州分别后,徐立言发的报平安信息,只有短短八个字:
平安到达,勿挂,勿回。
周知意闭上眼睛,心里说不清的难过。
周父敲门,在门外喊:“吃饭了。”
“来了——”
桌上大部分是上午剩下的菜,只有两盘青菜是现做的。
周知意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周父,自己面前却空着一只碗,周父看她没有要盛饭的意思:
“怎么?”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说:“我不喜欢晚上吃米饭,会积食。”
周父嘿一声,觉得她奇怪:“少吃点啊。”
周知意却淡淡一笑,颇有些心酸。
她晚上从来不吃米饭,小时候他就记不住,这么多年过去,也还是记不住。
周知意拿起筷子,夹菜。
周父见说不动她,便也拿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给她。
她把青菜塞在嘴里,看向碗里凭空出现的胡萝卜,久久没动。
周父纳闷:“又怎么了?”
周知意缓慢的抬起头来,说:“我不吃胡萝卜。”
声音有些低落,却又有几分麻木,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忽视。
周父说:“这么大人了还挑食。”
……
周知意笑了一下。
随便吧。
饭桌上沉默寡言,周知意见周父满脸愠色,问:“怎么了?”
因为她不吃米饭和胡萝卜就不开心了?
周父说:“你为什么放邻居家孩子的鸽子?”
周知意被这话问住,她有些没懂:“什么?”
周父放下筷子,看着她:
“还装傻,邻居都和我说了,你放了人两次鸽子,昨天和今天都没去赴约。”
……
周知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桌上的饭菜一下就失去了吸引力,她味同嚼蜡,说:
“面试太急了,没来得及,而且我和您说过了,我不去。”
周父冷哼一声:“就这么急?见一面都不行吗?”
……
周知意一阵沉默,周父又问:
“那你面试结果怎么样?”
……
周知意更不想提,但周父目光凿凿,她只得开口,说:“公司待遇一般,再看看吧。”
周父想起来徐立言,问:“你同学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周知意犹豫一下,如实相告:“声韵。”
周父察觉到些许不对。
哪怕他文化程度不高,也知道近年来声韵在西琅发展的风生水起。
他狐疑的问:“什么待遇啊?”
周知意怕节外生枝,故意将薪资范围报低四成:“年薪20万。”
哪知周父听后一拍大腿:“好啊!!”
他看向周知意,有些兴奋:“我听人说声韵有人才津贴,最高级别一年可以补贴二十万呢,你是博士,少说也不能低于十万,这福利待遇好,工资也合适啊。”
周知意万万没想到还是弄巧成拙了,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胡编一个公司。
周父还在激动,他看向周知意:“早九晚五,又是双休,比你在北城的那个研究所福利待遇好——”
周知意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周父的声音一下停在半空,他问:“摇头什么意思?”
周知意没说话。
周父不理解:“你不想去?”
……
“这么好的工作你也看不上?”
周知意抿住唇。
他叹了口气:"人不能眼光太高了。"
见周知意沉默,又语重心长道:“你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
周知意没说话。
周父忽然拍桌生气:“说话啊,你哑巴了啊?”
他看着周知意,愈发来气:
“让你去和邻居家儿子见面你不去,说找工作,现在这么好的工作你又不去——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知意在这话里身心俱疲。
她刚回家,不想和他吵,却又没办法和周父解释她和徐立言之间尘封多年的纠葛,到最后只能压抑着情绪,沉默的抬起头来,在周父愤怒的视线里放下筷子,丢下一句“我吃饱了”,起身回房间。
周父在门外摔了筷子,周知意仰躺在床上,忽然起来了搬家的念头。
桌上的手机叮一声弹出来通知,周知意解锁,是徐立言发来的:
“到家了。刚刚在忙。”
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然,像是二人从来没有任何嫌隙一般,周知意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人人都能任往事东流,只有她学不会呢?
周知意坐起来,看了一眼房间里挂着的高定西装,在暖光灯下垂眸打字:
“好。”
“你家的地址是什么?衣服干洗后我快递给你。”
……
徐立言刚回到莱茵公馆,一打开门,就看见这条消息。
他气笑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全天下也只有她能干得出来。
徐立言关上门,换鞋走到客厅坐下:
“不用那么麻烦。”
……?
周知意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
“你入职后顺手带过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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