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逞强地要坐起身来。
浑身的酸楚逼出他的一声闷哼,但他已经强行忍耐着支撑起身体。
“艾德,艾德……!”
西尔维娅知道这会让他有多难捱,连忙搂住他帮他分散一些身体的力量。
她在回忆中搜寻了一遍为数不多知道他们当前位置的人,一个总是神色严肃的机械绘图师面孔映入脑海。
他在莎朗宫殿内协助她撬开了那扇金属门,又在莎朗宫坍塌时和弗罗斯特先生一起救了她,并且,他与其他几位机械绘图师一起组织善后的工作,帮助她将体力耗尽的艾德送到了旅馆的房间。
他看上去是个认真严谨的人,所以如果莎朗宫的善后有什么进展,他会来这里找她也是合理的。
“别担心,应该是之前在莎朗宫遇到的机械绘图师同伴。”
西尔维娅向艾德解释,但是却无法劝服他重新躺下。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受不住,她甚至觉得艾德会在片刻之间重新将自己打理成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管家。
于是这位伯内特先生被西尔维娅邀请进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西尔维娅神情自然地在靠床的椅子坐下了,而她的身后,黑发的管家正靠在床上。
他似乎尚未完全恢复,身下盖着被子,身后也倚靠着抱枕,但是他的身形挺拔、精神集中,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立刻制服任何可能对他的主人不敬的歹徒。
他极为优雅合规地以眼神向他致意,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所以并不会让人感觉到无礼。
但是伯内特感觉得到,自己确实是被戒备的,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他在西尔维娅的对面坐下,与她同步一些莎朗宫的后续情况。
“我们成立了临时的组织去处理莎朗宫的善后任务,努力救出了一些幸存的机械绘图师。但莎朗宫本身在坍塌后则不剩下什么了,连同所有的图纸,还有那个大型机械生命的结构,全部都被破坏了。”
他像是对此感到心情很复杂,犹豫着继续了发言。
“我们讨论过,罗莎利对绯金的使用超过了我们所有人,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机械绘图师可以用绯金达成那样的效果。但是莎朗宫坍塌后,我们已经无法还原她是怎么做到的了。所以,往后如果您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话……”
“伯内特先生,提供线索之后呢?”
西尔维娅在此提问,湛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直视着他。
而她身后的管家不知何时也投来视线,只有在她对面的人才能感受到他为她所增添的气势。
伯内特因此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西尔维娅的警惕来自何处。
他对她给出了他的承诺。
“我们绝不会像罗莎利一样将这样的技术垄断。我可以答应您绝不会退出现有的组织,我们会尽力规范绯金的运用和发展。”
“非常感谢您,伯内特先生。”
西尔维娅的神色于是柔和下来,她将目光转向桌角的怀表。
“但我希望您不只是因为我是瑟丽的朋友才这样答应我。”
那天来到旅馆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德身上,后来才发现瑟丽赠予她的这块怀表不知为何出现在房间的桌面上,那么这只可能是伯内特先生帮她拿回的。
她回想起来,在殿内与金属门斗争的时候,伯内特先生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才决定帮助她,应当就是因为这块怀表掉出了她的外衣。
“请您放心,您不只是瑟丽的朋友,更是一位杰出的机械绘图师。”
提到瑟丽,伯内特的表情也不再那样严肃。
他像是早已知道西尔维娅会弄清事情的原委,似乎也从瑟丽那里听说过什么。
“感谢您帮助了瑟丽,我……曾经忽视了她很久。不只是她,我曾为了那个虚假的理想而忽视了很多东西,甚至从不知道她和祖母发生过的对话,不知道她内心真正想做的事……所以,感谢您能够推她一把。”
“您也帮助了我和我的管家。”
面对西尔维娅带着笑意的回应,伯内特却摇头,“我只是个差点被迷惑的人罢了。”
“没关系的,伯内特先生。”
其实西尔维娅也有些不知道她的信心来自于哪里,但她就是如此相信。
没关系的,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对于创作的热爱拉回正道。
所以,他们现在可以再次启程。
桌角的怀表让她想起莎朗宫中那个罗莎利的早年作品。
罗莎利又是为什么还会留着自己所做的怀表呢?
他们也许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伯内特离开后,艾德几乎是立刻就撑不住了。
体内翻涌的酸楚搅成浓稠的一团,叫他连自己改变姿势都做不到。
西尔维娅搂抱住他,让他先倒在自己怀里,然后再抽去他身后的抱枕,支撑着他协助他慢慢躺下来。
强行运作的肌肉连放松下来的过程都格外艰难,他咬紧牙关克制着又急又浅地呼吸。
“抱歉,西尔维娅小姐……”
终于消化掉那样的酸楚,他疲惫地在她怀里喘息。
他对自己感到不满,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履行管家的职责,甚至为她增添负担。
但是西尔维娅摇摇头,她贴近了他将他紧紧抱住,然后在他的耳畔轻语。
“艾德,有你在我好安心,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
胸口的暖意让他一时失去言语。
她根本不用这样的,因为他本就属于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用生命去守护她。
但是她就是慷慨地给予了他从不敢奢望的回馈,她给了他……太多太多。
柔软的触碰落在双唇,她亲昵地吻他,又慢慢与他靠得更近。
他感受到灵魂的战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归途 相遇的起点
列车的车厢驶过轨道, 发出恒定的声响。
西尔维娅将手放到最轻,耐心地揉捏着艾德的残肢,而艾德埋在她的肩头忍耐着不肯出声。
冷硬的痉挛在他的弱点绞拧, 每一寸肌肉又还捱着尚未消去的酸楚, 他忍不住在颤抖的呼吸里轻轻拽着她的衣角。
西尔维娅知道他难受得厉害, 她又一次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心疼地皱起眉毛。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
明明上次在庄园养伤之后, 他的残肢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痉挛的情况,但现在,他不得不再次忍耐这样的苦楚。
他们担心雷德恩镇的状况,所以才急着从首都出发返程。
莎朗宫事发的那天,他们从罗莎利的话语中得知她可能已经对各个小镇采取了措施。
虽然离开之前做好了防御工事的准备, 但是雷德恩镇依旧是他们心中的牵挂。
可是这对于艾德来说是有些难熬的。
他的身体刚刚恢复到可以忍着痛行动的程度, 但是他已经不愿再等。
并且,他坚持要在外面以西尔维娅的管家的身份行动,这代表他会给自己施加太多的要求和束缚。
西尔维娅几乎是一离开旅馆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对。
残肢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恢复和复健,就已经要承受行走的压力,再怎样温和的义肢也不会让他好受。
站台候车的人群中,她轻轻拉住他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安抚一般地慢慢揉搓。
艾德对此回以一个柔和的表情,但是西尔维娅知道,这样虚无缥缈的安慰并不能够真的缓解他的疼痛。
他直到进入车厢里,才再也忍不住地对她暴露出隐忍的表情。
西尔维娅立刻搂着他坐下,用手心轻轻贴向他的右腿。
那里果然已经僵硬得厉害, 狠厉的绞拧在肌肉之中翻涌,又一次次激起本就难捱的酸楚,他最初简直连一点点最为柔和的轻按都受不了。
“呜……”
揉至肌肉的深处, 他熬不住破碎的呜咽。
西尔维娅一点点让那些痉挛平缓下来,缓慢却切实地减轻他的痛苦,她始终在他的耳边轻哄。
“很快就会好了,放松些,没事的……”
熬人的痛楚终于消退,艾德埋在她的肩头平复着混乱的呼吸。
西尔维娅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又摸摸他的头,他们不用再与对方确认这是一种夸奖。
“您不用这样哄我的,西尔维娅小姐……”
艾德轻声嗫嚅,耳尖泛红。
那天他所获得的那些……令人无措的亲昵,让他不得不意识到,他确实拥有她所给予的特权。
但是,他不需要这么多的。
哪怕再也没有其他,他也早已满足。
真的不用吗?明明就很想要吧?
西尔维娅有些不满地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询问的眼神中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让他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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