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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铺的玻璃门被推开,联动着铃铛发出叮当的响声。


    西尔维娅正在张望着寻找店员,就听见柜台后传来有气无力的一句招呼。


    “欢迎光临……请稍等……”


    这是首都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机械修理店。


    太多的机械绘图师从事着这样的工作,自己的设计无人买账,就只有依靠修复他人的设计为生。


    店铺的桌面上杂乱地堆放着修理机械所需的工具,偶尔在不起眼的地方冒出只剩下半杯的浓茶或者被放得干巴巴的面包。


    一阵混乱的声响,柜台后的机械绘图师终于冒出了脑袋。


    他的眼圈因长时间的熬夜而发青,没空打理的头发就和桌上的杂物一样零乱。


    虽然处境上稍有区别,但西尔维娅此时真实地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您好,我想修理这副义肢。”


    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惊险地在桌面上找到了一块不大的空间,将手中用布料包裹着的义肢放下。


    柜台后的机械绘图师表情毫无波动,他抽出纸笔推向桌面,熟练的机器一般地回应。


    “在这里填上您的信息,姓名,修理的物件,如果要邮寄的话还有收货地,然后将机械图纸一同留下,我们会尽快完成。”


    西尔维娅已经知道她的下一句话会引起他怎样的反应,但还是不得不告诉他这个噩耗。


    “抱歉,我的图纸暂时不在手边……”


    对方一瞬间沉默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甚至没有避开西尔维娅,然后塌着肩膀走出了柜台,打开桌面上包裹的机械的布料。


    如果没有图纸可以参考,他们必须先确认好机械的细节才能够开始修理,这也是西尔维娅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将义肢送来。


    她暂时没有说话去打扰这位机械绘图师,而是由着他观察手中的义肢。


    只见他先是粗略地看了看义肢大致的结构,然后再细看膝关节处接合的部分。


    好像忽然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在一次停顿后拧起眉毛,随后对着这一部分仔细端详起来。


    “喔……真有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观察了几遍,疲惫的眼神好似因为发现什么有趣之处而亮了起来。


    “自动脱离的压力检测装置,这是您的设计吗?”


    “是的,这是我为重要的人做的设计。”


    西尔维娅坦然承认,目光柔和。


    那位机械绘图师也来了兴致,拿起铅笔粗略地描绘起来。


    “怪不得,那么这里应该是这样吧……”


    走出店铺,重新回到首都灰色的街道,西尔维娅的心情却异常放松。


    即便在这样忙碌于生存的地方,也有人并没有完全丢弃创作的乐趣。


    西尔维娅没有问他的名字,但是她知道他的身份,他是万千机械绘图师的其中一人。


    小心翼翼地打开旅馆房间喜爱吱呀作响的木门,西尔维娅果然对上了一双等待着她的眼睛。


    前几天她完全不敢留艾德一个人在房间,他伤得太重,彻底放松下来之后更是完全撑不住了。


    浑身的苦楚像是要把他榨取殆尽,只有不断地安慰和安抚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西尔维娅一刻也不敢离开他,并且,她也不愿离开他,看不到他的状态会让她担心。


    她知道艾德也是如此,所以即使在他的状态稳定一些之后,她也一定会跟他说过才出门。


    “怎么没再睡会儿?你还在发着烧呢。”


    西尔维娅轻声问,但她其实知道艾德肯定会这样。


    一旦她出门了他就不肯睡,无论疲惫和酸楚怎样侵袭,他也一定要等着她回来才肯陷入睡眠。


    “嗯。”


    艾德只低低地回应了一声,然后就专注地去追随她的身影。


    因低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无言地望着她,让西尔维娅心软得不行。


    于是她坐在他的床头轻抚着他的脸颊,轻声哄他。


    “别担心,我回来了。”


    而他微微阖上眼轻蹭在她的掌心,与她一同体会着这种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启程 他感受到灵


    “我买了点吃的, 稍微吃一些好吗?”


    西尔维娅搂住艾德的肩背,然后在他的背后和脑后塞上抱枕,让他可以稍稍斜靠着坐起。


    今早高热的渐渐退去让她放心了许多。


    前两天持续高烧的时候, 她只能哄着艾德喝下一点粥、汤或者牛奶, 她真的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这样的消耗。


    现在他恢复了一些, 终于可以慢慢通过食物来补充体力。


    面包、培根和鸡蛋的香味从蜡纸的包装中一点点渗透出来,夹杂着生菜的清香, 艾德几乎不用猜测就知道她买了什么。


    一些有她的存在的回忆让他心里宁静,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开口。


    “……是首都的传统吗?”


    西尔维娅微微一愣,想起了她曾经是怎么哄骗他的。


    然后她毫无悔意地、眉眼弯弯地对他笑,“抱歉,其实是我的传统来着。”


    艾德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她那时候只是想让他好受些, 她不愿让他跪在她的床边惩罚自己, 所以用各种各样琐碎的要求来缓解他的自责。


    她真的从最开始就在……很温柔地对待他。


    艾德垂下视线回忆,不由自主地露出温和的眼神,但是再一抬眼看到西尔维娅的动作时,他很快就变得有些紧绷和局促不安起来。


    “西尔维娅小姐,我……我自己来就……”


    高烧昏睡时的汤粥姑且不论,如果清醒的时候还要她将食物喂给他,这是否有点……有点太过了……


    可是西尔维娅将一只手搭在他好像想要抬起的手上,轻易就制住了他的动作。


    她无奈而柔和地看着他。


    “手臂,还完全抬不起来吧?”


    她知道他有多痛。


    在极限处被磋磨了太久,姗姗来迟的身体反应愈演愈烈,偏偏在他高烧最严重的时候达到顶峰。


    那一晚他被折磨到崩溃, 一丝一毫的挪动都会带来浑身的酸楚,还有残肢、还有那些青紫,所有被狠心灌进身体里的苦楚, 都要他一点点咬碎了咽下。


    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在她的怀里泄出破碎的呜咽,而她只有紧紧抱住他、安抚他,帮他拭去浅浅的泪痕。


    即便现在只剩低烧,身体的状况也没有那么快恢复。


    西尔维娅不会忽视他任何一丝忍痛的神情,所以她知道,哪怕只是微微抬起手臂,或者像刚刚那样用枕头垫高肩背,他都会难受得想要皱眉。


    于是她不去理会他抿着唇看她的眼神,只是将三明治的包装打开递到他嘴边。


    “好啦,别勉强,稍微吃一点就好。”


    看着艾德拘谨地咬了一小口,西尔维娅便暂时收回手,颇有兴趣地偷偷观察他慢慢咀嚼的样子。


    可是她亮晶晶的目光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明显,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耳尖有点红红的。


    刚刚恢复的身体吃不下太多,西尔维娅更是注意着不让他勉强自己。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坐在他的床边,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轻轻揉捏他的身体。


    反应太严重,最轻微的按摩和拉伸都会让他难受,可是如果不尽量让身体放松下来,僵硬和紧绷会让他更加难忍。


    艾德皱眉捱着从每一寸肌肉渗出的酸痛,紧闭双眼克制着呼吸,偶尔忍耐着的闷哼和颤抖,努力让自己承受得更多。


    他在缓下呼吸之后才重新看向她,眼睫上沾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湿意,让西尔维娅心里柔软。


    “好乖。”


    她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看到他睫毛的颤抖。


    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她轻抚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慰他。


    “别着急,艾德,给自己一点恢复的时间。”


    艾德用脸颊去贴着她微凉的手,极为虔诚地贴着。


    额头上温暖柔软的触感挑起胸口的丝丝痒意,但也同样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的失落感。


    只是额头。


    他再也没有得到过……那样的亲吻。


    ……他会有一点委屈。


    因为,她那样吻他的时候他实在太痛了,她好像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为了让他好受些才这么做,毕竟她从来都是这样温柔。


    所以他甚至不敢向她确认,他是否真的能够拥有那样的资格。


    “艾德……”


    西尔维娅再次无奈地轻声开口,因为他的想法简直无所遁形。


    她将自己的手微微下滑,直到拇指的指腹就要抚上他的唇。


    她知道他囿于身份的束缚无法主动去提,但她本来也是决定向他说清楚的,可是他黑色的眸子朦胧地望向她,却在下一刻突然闪过警觉而戒备的光芒。


    门口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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