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勉强自己,结束的时候告诉我好吗?”
她的声音轻柔。
艾德没有回答。
他依然靠在她的肩头,在喘息里慢慢阖上眼。
很快了……很快就能结束了……
*
钟楼的修缮是比较早完成的。
虽然所采用的金属资源都来自小镇矿场刚刚投入运行不久的开采和冶炼流程,但普通金属的处理显然在大家所熟悉的范围内。
并且西尔维娅的设计图纸并未给钟楼增添太多额外的功能,只是尽可能地还原和修缮了钟楼原有的结构。
海里曼极为专业和熟练地完成了所要替换的金属部件的打造,其他一些工序则同样获得了小镇其他居民的支持,像是石砖、木料、玻璃。
然后在一个凉爽的秋日里,雷德恩镇钟楼的钟声再一次响起,随着秋风传了很远。
后来他们又去检查了一次钟楼的顶层,当然是由艾德将西尔维娅护在身后率先上去的。
顶层没有其他机械生命的痕迹,放置的那些仪器也因为木箱的保护没有在那天的攻击中受损。
不过西尔维娅仍然一时琢磨不出那些仪器的用法,于是暂时将顶楼像此前那样封闭起来。
怀表的制作则要稍微费些功夫,尤其是在西尔维娅提出尝试使用绯金之后。
绯金的开采和处理都是矿场需要从零开始搭建的流程,应用在怀表上时也需要不断试错。
西尔维娅其实并不介意瑟丽悄悄向她打听点什么,但瑟丽却是一副守口如瓶绝不多问的态度,完全沉浸在怀表的材料实验之中。
这也确实是一个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的工作,只是将轴承替换为绯金会造成其他部件的不和谐,将太多的部件替换为绯金则会将制作难度提升过多,同时并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
但是怀表走时声的变化给了瑟丽极大的信心,她每天除了三餐和休息几乎就是埋头制作,整个人的状态却比刚刚来到庄园时要更加稳定和精神。
每次用餐时她都在和西尔维娅愉快地讨论关于机械钟表的一切,这甚至让西尔维娅萌生出一种欣慰的感觉。
于是西尔维娅除了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之外并不打扰她,只是叮嘱她做好对于绯金的防护。
毕竟……哪怕特殊如她的管家,在接触绯金时也会痛到难忍。
瑟丽和卢克都不在的时候,西尔维娅曾小心地捧着艾德的手确认过,他右手手心的伤口就像普通的割伤那样慢慢愈合了。
但是她不知道他是否由于这样特殊的体质承受过更多的痛苦,而他低垂的视线似乎表明了他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所以西尔维娅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手。
直到某一天,瑟丽在工作时罕见地冲出了工作间的房门。
是的,真的是冲出房门。
她甚至还维持着工作时的装扮,手上戴着手套,右眼戴着制表专用的放大镜,平时的圆框眼镜则被她提前摘下了。
所以她冲出房门的时候差点直接跌倒,被门口的卢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西尔维娅听到动静后急忙赶来,只看到瑟丽一副呆愣的样子望着她。
她的声音也都是飘忽的。
“西尔维娅小姐,我想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真相 那他呢?他
她们紧张地坐回工作间的桌前, 西尔维娅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这只怀表的最终样貌。
最先吸引人的是白色温润的表盘与纯黑冷硬的指针之间的碰撞,精致的表盘在各个元素的配合之中呈现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而更加惹人注目的是表盘周围的动偶装饰,就如同瑟丽最初描述的那样, 半弧形的装饰范围内, 手拿工具的人物似乎正追逐着面前啮合的齿轮, 不对称感带来的重心的倾斜就仿佛它即将探寻到机械的奥秘一般。
西尔维娅认为瑟丽的审美与制作绝对是一流的,而最初设计出这只怀表的那位机械绘图师, 也许更是在其中寄托了某种内心的难以遏制的追寻与渴望。
几乎不需要等到她们刻意安静下来,怀表的走时声就已经能够传入她们的耳畔,但却并非是因为那个持续而稳定的咔哒声有多么响亮。
西尔维娅听得出来,擒纵叉和擒纵轮的一次次碰撞中,某种高频的声音似乎能穿透一切嘈杂, 在怀表内部的小小的空间中产生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回响。
她想她明白了瑟丽的祖母为何会在满是大型机械的博览会中被这样一块小小的怀表所吸引, 而现在,那个只在回忆中响起的声音在瑟丽的努力下又一次出现在现实。
西尔维娅与瑟丽对视,看见了她眼中的激动和欣喜,还有一点点闪烁的泪光。
她知道她即将可以见证一块怀表最终完成后的最神圣的时光。
“可以听听看吗?”她问瑟丽。
“当然,西尔维娅小姐。”
瑟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伸手向桌面上的怀表,通过怀表侧边的键钮启动了三问报时。
只是一瞬间,表盘上原本静止的动偶装饰仿佛活了过来,它举起手中的工具,击打向面前的齿轮组,像是要从那些啮合的齿轮中凿出智慧的火光。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击锤击打簧片的声音, 先是低音调的报时,然后是高低音调组合的报刻,最后是高音调的报分, 三段声响依次进行,哪怕是在毫无光亮的夜晚,也能将时刻准确地传达。
而怀表的走时声此时并未被完全掩盖,相反,它隐藏在明亮的报时声之后,与之形成一种交相辉映的合奏,仿佛是那个追逐目标的动偶一次次坚定的心跳声。
报时结束,回归静止的动偶结束了最后一次朝向齿轮的不甘的敲击。
……它最终找到机械的奥秘了吗?
心跳般的咔哒声又变得明显起来,西尔维娅和瑟丽在余音中安静了很久。
*
瑟丽准备离开雷德恩镇的那天,西尔维娅也早起为她送行。
出门时却发现,艾德罕见地叫来了布鲁托驾驶马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西尔维娅这才知道,在矿场受到重用的布鲁托像是得到了激励,不仅对待工作越发认真,还将自家的驿站重新经营了起来。
若是他当天需要在矿场工作,别人就可以租用他的马和马车,不在矿场工作的时候,他便可以自己替人驾车。
西尔维娅偷偷观察了一下艾德的脸色,确认他不是因为病痛才如此安排后就放下心来。
毕竟有太多因素可能导致这个结果,比如他不愿意与卢克同乘一辆马车,又比如庄园的客人离开后他需要完成客房的清洁工作,再比如,或许他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西尔维娅在场时进行。
最近他独自行动的次数在变多,西尔维娅对此已经稍稍习惯了。
倒不如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需要去习惯这个,明明她最初还对他过于体贴周全的服务非常不适应呢。
但即便抛开这些不谈,她也很少会质疑自家管家的决定,因为他总是会预先为她安排好一切。
去往火车站的途中,瑟丽先是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蒂皮趴在座椅上犯困的可爱模样,然后又鼓起勇气一般地看向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从怀中拿出包裹着什么物件的手帕双手捧着,打开后其中是一块造型简单的怀表。
“这是我有能力进行钟表制作后所做的第一块怀表,并没有什么精致的设计或功能,但是算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款式,不知道西尔维娅小姐是否愿意收下……”
“我很荣幸,瑟丽小姐。”
其实不止是瑟丽,西尔维娅自己也觉得在这段时间里收获良多,她也不曾有过这样年龄相仿的机械绘图师好友。
她接过那只朴素的怀表,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下次再一起探讨机械制造吧!”
瑟丽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她几乎等不到下次见面,就立刻和西尔维娅继续交谈起来。
卢克拎着他们的行李先登上火车时,她依旧在车门前向西尔维娅表达感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如果不是雷德恩镇庄园的来信,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如论如何也不会迈出这一步……”
……来信?
西尔维娅愣怔了一瞬,猛然抓住了这个差点要溜走的重点。
“瑟丽小姐!”
她下意识地拉住瑟丽的手臂,并在下一秒努力让自己态度平静地询问。
“瑟丽小姐,关于庄园的信件,可以请你详细说一下吗?”
瑟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大概是在夏末的时候,我收到雷德恩镇庄园的来信,信上说雷德恩镇获得了一些可以自由使用的金属资源,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愿意提供帮助。”
她看出西尔维娅的神色不对,隐隐感觉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于是试图帮西尔维娅回忆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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