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也觉得赵元隐说得十分在理,疑心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


    几番思索无果,窗外夜色愈发深重。


    宋予荷轻轻叹了一口气,“夜深了,此事急也急不来,明日再慢慢打探便是。”


    赵元隐微微颔首,也不再继续深究。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吹熄烛火,各自上床歇息。


    夏日闷热,有赵元隐在外间守着,宋予荷心底安稳,索性将窗户敞开。


    凉风吹着,她虽翻来覆去想着白日赈灾的惨状,终究抵不过倦意,昏昏沉沉阖眼睡去。


    睡意浅淡,噩梦转瞬席卷而来。


    梦里天地晦暗无光,暴雨倾盆而至,滔天洪水奔腾翻涌,四下遍野尽是百姓的哀嚎哭喊。


    宋予荷孤零零站在大雨中,浑身被冷雨浇透,眼睁睁看着汹涌的洪水朝自己狂奔而来。


    就在巨浪即将吞噬她的刹那,天地骤变。


    暴雨洪水尽数褪去,周遭光景骤然扭曲更迭。


    脚下是锋利的乱石,四下荒草疯长,山风穿绕崖壁,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响。


    宋予荷浑身骤然僵住,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直窜上后颈。


    这是……上辈子殒命的那个崖底。


    夜色如墨,两道身形隐在暗影深处,一步步朝她逼近。


    宋予荷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僵,巨大的恐惧扼住她的喉咙,她拼尽气力,向着死寂的黑暗绝望呼喊,“阿朔。”


    暗影之中,寒光骤然一闪。


    锋利的刀刃被高高扬起,那人发出一阵诡异阴恻的狞笑,“赵元隐已经死了,你也去死吧!”


    “不要!”宋予荷猛地睁眼,骤然从床上坐而起。


    外间的赵元隐本就浅眠,听到屋内那一声惊呼,几乎是瞬时从藤椅上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稳,大步撩开帘幔冲进里屋。


    床榻上,宋予荷长发散乱贴在汗湿的颈肩,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身子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漆黑惊惧,瞳孔微微涣散,显然还没能从方才的噩梦里抽离。


    赵元隐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前,:“阿荷?”


    熟悉的嗓音响在耳畔,终于将宋予荷游离的神智轻轻拉回几分。


    宋予荷缓缓抬起涣散的眼眸,看清眼前的人影,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赵元隐轻声安慰道:“没事,阿荷。是梦,别怕。”


    宋予荷听着他真切的安慰,劫后余生的惶恐尽数化作贪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就这样静静相拥片刻,胸腔里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几分。宋予荷才微微松开些许,额头依旧抵在他肩头。


    两人身上都只裹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没有半点阻隔,肌肤紧紧相贴。


    她一身噩梦惊出的冷汗微凉,混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在闷热的夏夜之中纠缠在一起,空气中逐渐漫开一层暧昧的气息。


    赵元隐缓缓抬手,掌心托住她泛着薄汗的脸颊,指腹摩挲她发白的嘴唇。


    怜惜混着心口翻涌的情愫,他缓缓俯身,吻落了下来。


    宋予荷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失而复得的情绪翻涌心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情回应。


    她主动攀上他的脖颈,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便会如同梦境之中那般彻底消散。


    赵元隐本想浅尝辄止,吻得温柔而克制,却一下被她的热情彻底点燃。吻势骤然加重,手臂箍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抵在敞开的窗沿。


    晚风吹乱她满头青丝,宋予荷微微仰头,乌发顺着肩头垂落,散落在窗棂之上。


    他的吻来得急促缱绻,辗转纠缠。宋予荷眼底漾开一层濛濛水光,浑身骨肉都软了下来,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死死攥住冰凉的窗棂,勉强撑住自己。


    唇齿的缠绵已经难以消解心底翻涌的情欲,赵元隐的唇缓缓挪开,细碎灼热的吻落向耳后,再顺着颈侧,慢慢落到细腻的锁骨之上。


    宋予荷被吻得意乱情迷,神智昏昏沉沉,浑身酥麻燥热,长长的眼睫湿漉漉颤个不停,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都有些涣散。


    她气息破碎,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呼唤:“阿朔……”


    赵元隐浑身血气瞬间尽数翻涌上来,烧得四肢发烫,理智摇摇欲坠,伸手探向腰间,去扯自己的衣带。


    窗外一阵阵聒噪的蝉鸣骤然撞入耳膜,尖锐清亮,一下将赵元隐濒临溃散的理智拽回。


    他浑身猛地一僵,强行压下眼底汹涌的暗色,稍稍退开半寸,目光落在她袒露的肩头,喉结重重滚了两下。


    “一身汗,我去冲凉。” 他嗓音沙哑,寻了个由头,匆忙退了出来。


    宋予荷恍惚垂眼,才发觉身上的里衣早已松散滑开,衣襟堆在胸前,半边莹白的肩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朦胧的月色之下。


    她脸上烧得滚烫,忙将衣衫拢好。


    夜凉如水,庭中树影被晚风拂得来回摇晃。


    赵元隐走到院中水井旁,打了一桶水,将自己从头浇了个遍。


    他闭了闭眼,反手给自己一耳光。


    阿荷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恍惚,他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作者有话说:


    别打了,反正你下次还敢


    第82章


    赵元隐在藤椅上辗转反侧, 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两人都折腾了大半夜,睡得格外昏沉。


    直到天亮听见大黄的叫声,两人才慌忙起床。


    才收拾好, 有人便在屋外叩门。


    宋予荷以为赵元隐让人送早膳, 想也没想便开了门。


    周承彦站在门外, 直愣愣地看着屋内的赵元隐, “你怎么在这?”


    宋予荷一颗心怦怦跳,若是要兄长知晓赵元隐留宿, 指不定怎么着他呢。


    赵元隐不动声色理了理衣襟,“好巧啊,世子也来这么早?”


    周承彦长舒一口气,“哦,你也方到啊。”


    赵元隐朝着他笑了笑,“不然呢,我还能留在这过夜不成。”


    周承彦黑着脸, “赵将军慎言。”


    宋予荷忙将他引到院内石桌旁,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阿兄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周承彦看着赵元隐,面色沉沉, “你这么早来, 也是为了这事吧?”


    赵元隐一夜未归,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瞧周承彦的模样, 应该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他应当知道的事。


    他点点头, “嗯。”


    周承彦叹声道:“真是没想到,赈灾粮这么快出了问题,还引发灾民暴乱。”


    赵元隐与宋予荷面面相觑,灾民暴乱?


    昨晚他们还在想着,鲁郡公做事不可能如此拖泥带水,今早便出了这样的事。


    赵元隐还不知情,不敢贸然开口,只听周承彦接着道:“今日早朝,朝堂上都闹翻了。我一下朝,便赶了过来。”


    宋予荷蹙眉道:“鲁郡公尚在灾区,他可有什么措施?”


    周承彦沉沉道:“几个县的灾民聚集到一处,暴乱严重,事发突然,又是傍晚,鲁郡公混乱中失踪了。”


    “失踪了?”宋予荷惊得瞪大双眼。


    周承彦冷声道:“此次事态严重,洛城附近几个县的赈灾粮全都被克扣半数之多,百姓怨气冲天,鲁郡公即便是回来,只怕也难逃罪责。”


    赵元隐沉默片刻,抬头问:“此事,扶风王府可有在背后出力?”


    周承彦摇摇头,“王府最近一心都在盯着那个婢女,父王是真的焦头烂额,哪有那个精力将手伸到灾区?何况,谁又能想到鲁郡公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胆敢克扣半数以上的赈灾粮。”


    他想了想,又道:“父王只是顺水推舟,在朝堂之上恳请严惩鲁郡公失职。但……圣上似乎还想包庇鲁郡公,只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一切等鲁郡公回朝再做决定。”


    赵元隐凝眉道:“短短几日之内,附近几个县的百姓能这么快聚集到一处闹事?”


    周承彦点头道:“是啊,此事的确有些诡异,以鲁郡公的作风,既打定主意要贪墨,便不可能毫无防范。我总觉得,这背后有双手在默默操纵着一切。”


    赵元隐想着府上的人定然在急着找他,匆忙辞别。


    才出了巷子,重羽便迎上前去,“郎君,朝堂上出了大事,赈灾……”


    赵元隐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你让咱们的人最近小心些,我总觉得要出大乱子。”


    永平伯府,赵元琼端坐在紫檀椅上,脸色阴沉。


    赵元璟安抚道:“阿姊且放宽心,父亲过不多时便会回府。”


    赵元琼看了看他,语气沉沉,“我出嫁之时,父亲说丹书铁券,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动。如今鲁郡公府危在旦夕,若是鲁郡公就此倒台,咱们永平伯府又岂能置身事外?阿璟,咱们好不容易挣来的这份尊荣富贵,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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