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点头,神色沉静,“嗯,我已经让重羽去盯着那人了。”
说罢,他目光落在她带着划痕的脸上,轻声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宋予荷长话短说,将在山上听到的说于他,刻意轻描淡写,自己如何狼狈下山的过程。
可赵元隐何其敏锐,想着她当时满身伤痕、衣裙凌乱破败的模样,瞬间拼凑出所有画面。
他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震惊与彻骨的心疼,声音微微发颤:“你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他不敢想象,她是凭着怎样的勇气,连滚带爬摔下山,拼尽全力赶来救他。
宋予荷见他神色凝重,连忙故作轻松地错开话题,笑道:“我已经平安下来了,这不好好端端站在这嘛。”
“怎么会好端端的?”
赵元隐打断她,猛地别过脸,不愿叫她窥见自己眼底的潮红,喉结重重滚过,声音粗粝而破碎,“我这一条烂命,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费心的?你一路滚下来,该有多疼啊!”
宋予荷抬眼看他,神色沉静而笃定,一字一句道:“阿朔,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赵元隐缓缓抬头,看着灯下泛着薄光的宋予荷,心神一阵恍惚,如同坠入一场幻梦。
他这条命,是她救下的。从今以后,他没有理由不好好活着。
他喃喃道:“阿荷,咱们这辈子定会顺遂无虞,皆得善终。”
宋予荷眉头微微一蹙,这句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赵元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也顾不上伤感,忙扯开话题,“今日那些流言,我已经让人去平息了。 ”
宋予荷虽觉得那句话耳熟,却并未深想,听赵元隐说起流言,不觉一笑,打趣道:“怎么,有损赵校尉的威名了吗?”
灯影在两人之间缓缓摇晃,明明灭灭,像一池被风搅动的春水。
赵元隐抬眼,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长叹一声:“害你伤成这样,我真恨不得你能赏我几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宋予荷不过一句戏谑之语, 没料到赵元隐不但当了真,还说出这样的话。
她耳尖微红,嗔道:“我干嘛要打你, 打了你, 你心里的愧疚是少了, 我除了手疼, 可是半点好处也没。”
赵元隐想了想,点头道:“有理。”
她随口一句, 他还说有理,赵元隐是真的魔怔了。
她笑了笑,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面前的瓷瓶,开口道:“那两人说什么节外生枝,我怀疑,梁王的人突然出现, 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赵元隐应声道:“此事我会多加留心,为免梁王的人借机生事,我会寻个合适的理由告知世子,让他也防备着。”
宋予荷柔声道:“嗯,你要小心些才好, 也不知今日那下毒之人有没有起疑?”
赵元隐笑道:“咱们两个不睦已久, 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这些流言真真假假的,估计他们都有些懵了。”
宋予荷听到他这么说,不由一笑, “那下毒之人盯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同伙,可有眉目?”
赵元隐:“我已经让人去东边猎场附近挖了个坑, 若猜得不错,今夜定会有人前去查探,来确认你说的话是否属实。”
宋予荷知他做事一向稳妥谨慎,又见他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到,便放下心来。
他们在帐中也待了许久,宋予荷怕赵元隐继续待下去让人生疑,正想着该如何提醒他离开,榻下忽然窜出一团白影,正撞在她脚边。
宋予荷弯腰将那小东西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
赵元隐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神色微微一顿。
来时他便听说石少康送了只兔子给她,原本他也并未十分在意。可此刻见那兔子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怀中,被她一下下地顺着毛,忽然就觉得十分刺眼。
他淡声道:“兔子有什么好玩的,回头我猎只幼虎给你。”
宋予荷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看他,“幼虎?”
赵元隐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嗯,幼虎毛色斑斓,好看,养大了还能护主。”
宋予荷笑了笑,“幼虎难训,这兔子乖巧温顺,抱来解闷再好不过了。何况我已经有了大黄,不需要再多个护主的了。”
赵元隐瞥了一眼那兔子,十分不屑地收回了目光。
兔子有什么好?
等他猎到了幼虎训好给她,她就会知道,幼虎更能解闷,比兔子可强太多了。
好在赵元隐也知道自己不宜久留,开口道:“我要走了,这两日怕是不太平,你若外出,记得不要走远。”
宋予荷点头道:“我知道,你也万事小心。”
说罢,两人十分默契地看向桌上的杯盏。
宋予荷会意,一把抓起狠狠摔在地上,大声道:“既然你如此油盐不进,那好,咱们走着瞧。”
赵元隐转头大步跨出帐篷,怒气冲冲摔帘而出。
附近几个帐篷看热闹的郎君吓得忙缩回头,看着赵元隐走远才长舒一口气。
赵元隐回到营地不久,重羽便掀帘进来。
赵元隐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怎么样?”
重羽接过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那人果真悄悄去了猎场,幸亏咱们提前挖好了猎坑。阿郎那边呢,郡主怎么说?”
赵元隐手敲着桌面,“是梁王的人,阿荷她无意中听到的。”
重羽一听梁王,怒道:“他竟然敢对郎君下毒?”
赵元隐:“梁王的人出现在这,自然不可能只是单单对付我,定然还有别的目的。”
重羽听罢,冷哼一声,“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贼心不死,想要借机出手。若是让他得逞,皇位岂不是他的了。”
赵元隐低眉沉思片刻,抬头道:“下毒那人自我回洛城时,便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想到竟然还效忠梁王,此前倒是我小瞧这位梁王殿下了。”
重羽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底是差一点就坐上皇位的人。”
赵元隐又在桌上敲了两下:“梁王若想有什么大动作,仅凭那两人可成不了事,必然有不少同伙,那他们是如何在禁军眼皮子底下藏匿的?”
重羽眸色一沉:“阿郎怀疑,有内应?”
赵元隐没回答,看着帐外的夜色,问道:“扶风世子今夜可还是在行宫值守?”
重羽点头:“没错。”
赵元隐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你让人留意好那下毒之人,以防生变。”
……
翌日天色极好,皇上兴致不减,策马入了东面密林,身后跟着一众朝臣和世家子弟。
赵元隐按例巡视完所有防线,整整一日,并无任何异动。
周承彦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行宫周围的巡防已经全部换了自己人,进出之人皆查验腰牌,未见异常。
日影西斜,狩猎的队伍从北面的林子里出来。皇上兴致颇高,一路与近臣谈笑,在众人的哄拥下策马回了行宫。
赵元隐眉头紧锁,若梁王的人要动手,猎场才是最合适的地方。人群混杂,兽群稍加搅动便能掀起乱局,浑水摸鱼再好不过。可如今皇上回了行宫,宫门一闭,侍卫层层把守,再想动手岂非自投罗网?
梁王就如此有把握,能在重重把守的行宫内杀了皇上?还是,他们猜错了,梁王根本没想过要动手?
他一直也摸不准梁王究竟是何意图,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命人加紧对行宫的防卫。
行宫旁山下帐篷内,宋予荷受了伤,胳膊处依旧有些刺痛,只开着窗,歪在榻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
之前采的花已经没那么鲜亮了,莺儿趁着太阳落山,便去附近又采了一捧野花回来。
她人还未进帐,一个内侍远远走过来,快步上前将一封信塞给她,低声道:“赵校尉的信,请务必交给郡主。”
莺儿愣了一下,转身掀帘进了帐篷,“郡主,真是稀奇,赵校尉居然让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宋予荷缓缓回过头,“信,什么信?”
莺儿把花放下,将信递给宋予荷。
宋予荷一看那字迹,果然是赵元隐的无疑,拆开一看,微微有些诧异。
莺儿看她神色有异,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宋予荷坐起身,顺手拿了件利落些的外衫披上,“我要出去一趟。”
莺儿忙放下花跟上,“那怎么能行呢?”
宋予荷道:“我不走远,就去东面猎场附近,那靠近行宫,有大批守卫,很安全。我会带个侍卫跟着,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初春天黑得早,不过片刻,整片山间便暗了下来,帐篷内篝火次第亮了起来。
莺儿将采摘的花插好,才收拾好床铺,便听到一阵惊叫声,尖利得简直不像人声。
她掀帘跑了出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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