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陆昭云扑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拼了命的往下伸。


    “宋予荷!”陆昭云声音凄厉又无助。


    她要死了吗?


    一想到这辈子竟是为陆昭云而死,宋予荷只觉得荒唐。


    她心头一片冰凉,她还不想死啊!


    可青竹此去不到一刻,根本不可能有人那么……


    快。


    好快!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猛地掠出,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


    宋予荷只感到腰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箍住,下坠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稳稳地揽进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


    她惶惶抬起了头,逆光中,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他接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阿朔!”宋予荷带着点哭腔, 死里逃生,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是真的以为,她就要死了。


    赵元隐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又沉又急, 低头看着怀里的宋予荷, 一贯沉静冷厉的眼睛里, 此刻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你怎么样?”他声音沙哑急促。


    “我没事。”宋予荷摇摇头,见他还牢牢将她锁在怀里, 生怕有人过来,轻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赵元隐手臂一松,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陆昭云慌张从楼上跑下来,见宋予荷安然无恙,捂住心口,长舒了一口气。


    赵元隐眼神骤然一沉, 看着陆昭云,冷冷道:“你推的?”


    那眼神像极了毒蛇盯住了猎物,不动声色,却仿佛只要是她,他便让她血溅当场一般。


    陆昭云脊背一阵发凉, 又气又怕, 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真的没想过要害她啊。


    宋予荷忙小声解释道:“她没有……我们在闲谈, 我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她还想救我来着。”


    赵元隐扫一眼陆昭云,见她并无异常, 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众人纷纷赶到,周承彦吓得脸色惨白,最先冲过去,拉过宋予荷,上下看了一遍,颤抖道:“心儿,你怎么样?”


    母亲今日将心儿交给他照看,若是心儿有任何闪失,他可怎么活啊。


    宋予荷定了定神,反过来安慰他,“兄长放心,我并无大碍。”


    那边,陆敬也赶到跟前,吓出一身冷汗,“妹妹,你没事吧?”


    陆昭云摇头,不由自主地往宋予荷那边瞟了一眼。


    陆敬问:“到底怎么回事?青竹说你们两个出了事,我们都吓了一跳。”


    陆昭云沉默一瞬,缓声道:“我与郡主在阁楼上闲谈,我无意间险些摔下楼去,是她救的我。”


    赵元隐:“?”


    她们到底谁救的谁?


    陆敬听罢,却没有多想,走到宋予荷跟前,躬身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宋予荷连忙侧身让了半礼,“陆郎君客气了。”


    不远处,萧清阳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们二人一向水火不容,今日竟能相约在此处独处,那必定是为了他。想来多半是为他争风吃醋动了手,才险些跌下楼去。


    这么一想,他愈发确信,宋予荷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是还生着气,一时拉不下脸来。


    至于陆昭云,那更容易,哄哄便好了。


    他打定主意,一脸关切地朝着陆昭云望去。四目相对,陆昭云眉头微微一蹙,十分罕见地转过了头。


    萧清阳有些懵,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敬见两人都无事,唯恐事情闹大,影响两人名声,忙笑着打圆场:“看来是虚惊一场,诸位,还请回东侧厅歇息。”


    围在池边的人群渐渐散了。


    周承彦却不敢再大意,紧跟在宋予荷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双眼睛牢牢锁在她身上,生怕她再出半点岔子。


    忽然,他目光一凝,瞥见宋予荷衣袖上,赫然洇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周承彦脸色骤变,登时紧张起来,快步抢上前,“心儿,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宋予荷一脸茫然:“兄长,我并未受伤啊。”


    周承彦急了,一把拉起她的衣袖,“这个时候有什么好隐瞒的?”


    宋予荷低头看去,果见衣袂上沾着血,触目惊心的一片。


    她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直直朝赵元隐望去。


    赵元隐就站在几步之外,手臂微微垂着,左边的袖口已经被血浸透。


    周承彦惊呼:“赵校尉,你的手怎么又流血了?”


    赵元隐垂眸,看了一眼血淋淋的袖口,淡淡道:“无妨,小伤而已。”


    宋予荷盯着他那双手看了许久,她险些忘了,他的手本就受了伤。


    定是方才下坠的力道太大,将他刚包扎好的伤口生生撕裂了。


    没受伤时他包着手装模作样,如今真伤着了,他倒好,竟忍着一声不吭。


    落在后头的只有自家兄长与陆家兄妹,宋予荷也不再避嫌,“赵郎君,你的手,需要包扎。”


    周承彦瞬间明白过来,赵元隐的手受了伤,血迹染到妹妹衣袖上,那极有可能是他及时出现救下了妹妹。


    方才去到西侧厅,才吃了一杯茶,一个小婢女便火急火燎地跑来,说妹妹与陆家女郎在阁楼上出了事。


    他们一屋子人还未反应过来,独自坐在廊下的赵元隐已闪了出去。


    方才到时,赵元隐只远远站在一旁,他并未留意。现下想来,应是他救了人,又怕会影响妹妹的清誉,这才忍痛没有出声。


    周承彦心下对赵元隐愈发敬佩起来。


    他甚至觉得,外面那些传言简直是胡说八道,赵元隐对一个仅仅帮他包扎过伤口的陌生人都拼了命的去救,又怎么可能是奸佞之辈。


    方才周承彦这么一问,陆敬自然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依旧将人带至花厅。


    这次有人围着,赵元隐老实了许多,安安静静地任由宋予荷帮他包扎。


    宋予荷替他清理好瘀血,看着撕裂的伤口,心上猛地一阵刺痛。


    这么生生撕裂,他该多疼啊。


    想起方才他奋不顾身奔过来的身影,宋予荷眼眶止不住泛红,拼命忍着泪。


    赵元隐眼睁睁看着宋予荷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有心想要安慰几句,碍于众人都在,只能生生忍着。


    周承彦一会担心妹妹受到惊吓,一会又担心赵元隐伤势,问个没完,直到宋予荷包扎好伤口,他都未能同她说上一句话。


    天色将晚,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扶风王妃已经差人来催,周承彦这才携宋予荷道别。


    回到王府,周承彦怕母亲从别处听闻今日之事担忧,也不敢隐瞒,遂将宋予荷与陆昭云险些摔下楼之事悉数告知。


    扶风王妃大骇,当即抓住宋予荷,再三确认无事才放下心来,然后指着周承彦劈头盖脸道:“你是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都看不住?”


    宋予荷忙笑道:“阿母,实在不怨兄长,是我想与陆昭云好好说会话,又不想那么多人知晓,这才一起约着去了阁楼。兄长是男子,总不好一直跟着我吧。”


    扶风王妃叹声道:“也是怨我,我许久未回城,当日王府宴席之上,许多夫人都未曾照顾周到。今日也是想趁此机会,与各府夫人多亲近亲近,毕竟……”


    毕竟,她一双子女都未成婚,将来无非是从这些人中挑选,总要打听清楚底细才好。


    “算了,算了,幸亏那赵郎君及时出现,否则,我都不敢想。”扶风王妃想了想,“彦儿,明日你带些礼品,亲自登门致谢才好。”


    周承彦一一应下。


    扶风王听到赵元隐,不觉眉头深锁,“彦儿,你这个当兄长的也是不妥,怎么能让自家妹妹去为一个陌生男子包扎伤口呢?”


    扶风王妃白了他一眼,“心儿替他包扎,他出手救下心儿,这是善缘得善果。你说这话,也太多心了。”


    也不怪扶风王多想,就在前些时日,始平侯无意中说起,隐约见心儿的马车经过赵元隐的府邸,似乎还停留了片刻。


    心儿虽然乖巧,可在燕地也是散漫惯了,他们夫妇二人也不想拘着她,是以心儿时常出府游玩。这要经过的地方多了,他原本也没当回事,可今日听周承彦说起,是赵元隐救了自家女儿,难免有些多想。


    宋予荷听几人聊起赵元隐,不觉紧张起来,忙端起桌上的茶水,假装润喉。


    周承彦却笑道:“阿父这回确实多心了,那赵校尉早已有了心上人。”


    宋予荷垂眸,赵元隐既不喜欢陆昭云,那这个心上人又从哪冒出来的?


    周承彦接着道:“他那心上人还送了他一个荷包,他一直贴身带着,想必是好事将近了。”


    宋予荷一口茶要喷出来,兄长还真能臆想。


    听周承彦信誓旦旦,扶风王微微颔首。不过一瞬,他又转头对着周承彦道:“我听说,今日你同他一起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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