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她那一口真的伤到了筋骨。


    正想着,便听周承彦朝她道:“心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宋予荷让韩灵犀她们先行,快步走到周承彦身边,下意识地往花厅方向看了一眼,才道:“阿兄,什么事?”


    周承彦压低声音:“赵校尉手伤得厉害,他又要面子不肯请医工,说是怕传出去不好听。我想着你既通医术,不如……”他顿了顿,“你若是不愿,我这就去回绝他。”


    宋予荷沉默了片刻。


    赵元隐那一手的血,总归是因为她咬的那一口。


    她缓缓道:“我去。”


    花厅内,赵元隐半靠在椅背上,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面上却是一派悠然。看到宋予荷进来,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敬往后撤了一步,躬身道:“有劳郡主帮忙止血。”


    宋予荷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斜折到一处,用力缚住赵元隐的手臂。


    陆敬喜道:“止住了,血止住了。”


    宋予荷一脸凝重,“只是暂时止住了,我这就清理伤口。”


    说罢又朝周承彦道:“兄长,我车上有止血的伤药,劳烦兄长差人去取。”


    周承彦嫌小厮走得慢,顾不上许多,当即决定亲自前去。


    宋予荷让人另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将血污擦去。


    血污除尽,伤口终于显露出来。


    虎口处原先的咬伤早已愈合,而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分明是一道崭新的划伤,边缘齐整,像是被什么锐器割开的。


    他果然是在骗她,宋予荷憋着气,猛地抬头斜了他一眼。


    赵元隐不慌不忙地移开视线,抬头道:“陆统领,我已无大碍。方才事发突然,恐扰了宾客。你是主家,不好怠慢宾客,还是去侧厅安抚的好。”


    陆敬想了想,觉得赵元隐的话十分在理,对着宋予荷道:“劳烦郡主帮忙看顾赵校尉,我去去便回。”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口两个小厮恐扰了他们的清静,忙退到门外廊下候着,一时间,厅内只余赵元隐与宋予荷。


    宋予荷抓起桌上的烧酒,没好气道:“要对伤口消毒了。”


    说着,一杯酒直接倒在伤口处。


    赵元隐浑身一绷,疼得嘶了一声,咬牙忍了忍,“宋予荷,你就不能轻点?”


    宋予荷冷哼一声:“活该!”


    赵元隐抬起眼看她,“我怎么就活该了?”


    宋予荷垂头,将酒液一点点擦拭干净,“你自己知道。”


    烧酒初倒在伤口时火辣辣地疼,片刻之后,却化作一片清凉,酸酸麻麻的,顺着指尖往上爬。


    赵元隐盯着她的侧脸,目光幽深,“我知道什么,我不该抢了萧世子的风头,对吗?”


    宋予荷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擦拭着,语气淡淡的,“你爱抢不抢。”


    赵元隐眸光黯了黯,“你就那么想萧清阳赢,要看我输。”


    明明是他非要棒打鸳鸯,强行想与陆昭云凑成一对,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宋予荷言语越发尖锐起来,冷嘲热讽道:“你已经赢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元隐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股戾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面上覆了层阴影,一双乌眸晦暗难明。


    “我赢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那双眼却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宋予荷心口,“那你告诉我,我赢在哪了?”


    宋予荷喉咙哽了一下,攥紧手中的帕子,“你赢了,你……你不就能拿到玉佩。”


    赵元隐:“那我拿了吗?”


    宋予荷一愕,对啊,他没拿。


    赵元隐见她不作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宋予荷,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喜欢陆昭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宋予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先入为主,一直以为赵元隐心仪陆昭云。


    在重羽告诉她赵元隐当初答应帮陆昭云,不过是念着幼时曾帮他求情之前, 她几乎从未想过, 赵元隐会不喜欢陆昭云。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 宋予荷被迫抬起眼, 与赵元隐四目相对。


    两人近在咫尺,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血腥气, 窗台上墨兰的香气幽幽飘来,还有一种暧昧不明的,酸涩而滚烫的东西,正在静默中一点点地发酵。


    风吹着屋角下的檐铃叮当作响,宋予荷回过神来。


    她根本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曾经死过一回, 还知道他因想见陆昭云一面,惨遭萧清阳算计,被砍了头挂在城楼上示众吧?


    如此荒唐的梦,若非亲身经历,她自己都不敢信, 又如何敢指望他能信呢?


    宋予荷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 岔开话题,语气柔和下来,“你怎么伤的?”


    这是新伤, 方才投壶时,他还好好的,那只能是投壶之后。投壶之后, 陆敬便拦下他,为他送上彩头。


    也就是说,他是在接玉佩时受的伤。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自己伤的自己。


    想通这层,宋予荷只觉越发看不懂赵元隐,他为何要这么做?


    赵元隐听她问起伤势,心情大好,唇角微微一弯,淡笑道:“受伤,自然是因为我不想接那彩头。”


    宋予荷狐疑地看着他,“你既不想要,那为何要下场与萧清阳比试?”


    赵元隐恨恨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话可说。


    宋予荷以为他心虚,哼了一声,“依我看,你还是想要。”


    “你当真觉得,我会稀罕一块破玉?”赵元隐忍无可忍。


    他自幼颠沛流离,受尽世间冷暖,习惯了把自己缩起来。回了洛城,受逆王青睐,身居要位,谩骂中伤接踵而至,他更是为自己打磨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他从不解释,也从不需要解释。解释是软弱的人才会做的事,而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向任何人低头求理解的少年郎了。


    可他偏偏碰到了宋予荷。


    她这个人,榆木疙瘩一般,没有一刻能猜到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只凭着自己的那点想当然,轻飘飘一句,便轻易将他逼到失控的边缘。


    赵元隐面色沉冷阴翳,俯身一寸寸地向她迫近。


    压迫感扑面而来,宋予荷心底无端窜起一阵惶然,本能往后躲闪。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响,宋予荷骤然惊醒,她如今正坐在椅子上。重心骤然失衡,椅子一侧猛地翘起,她身子控制不住向后倾坠。


    下一瞬,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横伸过来,牢牢托住她的腰身,用力一带,将她捞了回来。


    她上半身还来不及稳住,便这样狼狈地扑进了他怀里。


    赵元隐顺势收紧臂膀,不肯给她半分后撤的余地,胸膛紧贴着她,灼热的呼吸垂落在她颊边,死死锁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眸,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宋予荷鼻尖擦过他的衣襟,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冷冽的铁锈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味道。他身上热得厉害,隔着薄薄的衣衫蔓延过来,灼得她浑身抑制不住轻颤。


    她这一颤,腰肢微微摆动,瞬间击中赵元隐内心最本能的渴望。


    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就在他的掌中,绵得像一团轻云,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在他的掌心。


    心底翻涌的占有欲驱使着他不自觉加重力道,指尖深深陷进轻薄衣料之下,掌心摩挲着肌肤传来温热柔腻的触感,像握着一捧刚凝结的脂膏。她温热细碎的呼吸落在他胸口,湿漉漉的一缕缕浸透衣襟,撩得他心口麻痒难耐。


    赵元隐垂下眼看她,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晶莹白净,珍珠似的泛着温润的光。小巧的下巴微微绷着,睫毛扑簌簌地发颤。


    淡淡的一缕香气,如烟似的绕在他的喉间,他喉结不觉一滚。


    赵元隐眼神迷离,沉沉的呼吸喷在她额前,嗓音沙哑,“我不想要玉佩,也从未喜欢过陆昭云。”


    宋予荷一怔,心头骤然乱了分寸,随即慌忙抬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语气慌乱又绵软:“你先放开我。”


    赵元隐置若罔闻。


    宋予荷急了,伸手去掰他贴在她腰间的手,那五根手指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窘迫与羞恼席卷全身,她再顾不上体面,对着他又抓又挠,直到他胸前衣襟被她揉得乱糟糟一团。


    门外脚步声响起,宋予荷心头一紧,“你放开,有人来了。”


    赵元隐全然不顾外头的动静,只固执道:“宋予荷,你不能那么想我。”


    宋予荷怕了他了,连连点头,声音又软又碎,“我错了,阿朔,是我的错,你先放开。”


    “心儿,药我拿回来了。”周承彦声音响在门外。


    腰间骤然一空,赵元隐赶在周承彦进门前一刻,将手松开。


    宋予荷长吁一口气。


    周承彦进门,见宋予荷脸色绯红,神情恍惚,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惊惶,关切道:“心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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