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点头,“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找人先帮你打理着。扶风王府不是监狱牢笼,等你回去,熟悉府中事务后,再接管回去也不迟。”


    “我当然信你。”宋予荷脱口而出。


    赵元隐默默将衣衫上的褶皱抚平,淡淡道:“嗯。”


    有了赵元隐的承诺,宋予荷稍稍安心,转眼瞥见鸡窝旁正刨土的大黄,复抬头道:“大黄,能不能劳你先帮忙照看几日?我这一去,还不知是何情形,实在不太好将大黄带过去。”


    赵元隐看着她,微微皱眉。


    明日便要分别,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只有那只蠢狗。


    宋予荷见他似乎有些不大乐意,忙殷勤道:“大黄它吃得不多,又喜欢黏着你,很好养活的。而且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很久的。”


    黏着他,他看起来很稀罕一只狗黏着他吗?


    ……


    月色透过窗棂漏在屋内,外面起了风,树枝晃在薄被上,水草般飘摇不定。


    宋予荷满脑子都是扶风王妃那张慈爱的脸,那么温柔高贵的妇人,竟会是她阿母。


    世子说,每年她生辰,扶风王妃都会亲自为她缝制一件衣裙,她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她也能穿上阿母亲手为她做的衣服。


    她睡不着,转过头去,下意识看向对面。


    赵元隐今夜留了下来,是她挽留的。


    古水巷的最后一夜,她不想一个人空荡荡的。


    毕竟,赵元隐,也只能陪她走到这了。


    月色像一层薄薄的雾,笼在挡帘之上,将两人轻易隔开。


    明日之后,她便不再是古水巷里的宋予荷。


    这条路是她选的,也是她盼的。可此刻,她的心却像被无数蛛丝缠着,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留下些什么,还是怕失去些什么。


    半晌,她轻轻开口:“阿朔。”


    对面寂静无声。


    他又睡着了。


    风从窗缝中吹来,宋予荷有些无趣,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睡了。


    黑暗中,赵元隐缓缓睁开眼。


    明日她便要走了,古水巷再没有她。


    听着她呼吸渐沉,又过了一会儿,赵元隐慢慢坐起身,撩开帘子,无声走到她身边。


    她睡得毫无防备,肩头衣襟松散,颈侧的肌肤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缓地起伏,眉目间笼着淡淡的阴影,娇嫩的唇瓣微微抿起,软得一触即碎。


    月光落在她脸上,光洁的,安静的,像是一朵水芙蓉。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许久,心底无端翻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念。


    他缓缓抬起手,悬在她唇边顿了许久,僵持片刻,那点克制终究抵不过疯长的欲念,缓缓覆了上去。


    冰凉的指腹带着微微的潮意,黏腻地贴上温热的软唇。


    她睡得很沉,温顺地任由他肆意窥探摩挲。


    赵元隐眼底暗色翻涌,指尖顺着唇角细细辗转流连,指腹微微下压,险些就要探进温热唇缝,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将她拉住。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偏偏眼神不好,竟然喜欢上萧清阳。


    心底漫开一阵的酸涩,他骤然加重力道,带着说不清的惩罚意味,狠狠蹭擦着她的下唇。直到那片娇嫩肌肤被磨得微微泛白,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残存一抹胭脂,他轻轻一碾,抬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一缕清甜的脂香萦绕鼻尖,柔淡缱绻,勾得他人心底燥热丛生。


    萧清阳,实在太碍眼了。


    他要加快动作,早些将他清理掉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天亮了。


    赵元隐床铺上干干净净, 被褥枕头皆不见踪影,就连大黄也跟着消失了。


    宋予荷有些失落,她以为, 赵元隐会同她告别, 谁知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恍惚片刻, 她缓缓起身, 梳洗罢,换上花灯节新做的石榴裙, 将屋内屋外细细清扫干净。


    待一切安排好,她便坐在赵元隐常坐的藤椅上,静静等着。


    秋日的日光,温柔澄澈,宋予荷躺在枣树下,看着树上的青皮果子,一个个圆润饱满, 像极了阿父常在池塘里为她摘的小莲蓬。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猛地将她惊醒。


    宋予荷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门打开。


    门外, 扶风王妃忐忑地站着, 周承彦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一众仆从皆垂首而立。


    宋予荷看着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承彦打破沉默, 看着宋予荷,夸道:“妹妹今日好气色,这身衣裳也好看。”


    扶风王妃忙跟着道:“是啊, 阿荷模样好,穿什么都好看。”


    周承彦打趣道:“阿母,你们有七八分相似,这是变着法地夸自己吗?”


    扶风王妃拍了他一下,嗔怪一声:“让你多嘴。”


    宋予荷不由低头笑了笑,引他们进屋。


    扶风王妃略有局促地坐着,抿了口茶水,小心翼翼问道:“阿荷,你可有想好?”


    说罢,又怕自己太过强势,忙道:“我不是逼你早些决定,只是不忍你在此受苦,若是你没想好,阿母愿……”


    “我想好了。”宋予荷打断她,轻声道,“我愿意跟你们回家。”


    扶风王妃激动得手足无措,紧紧攥住身旁的周承彦,“彦儿,你听到了吗?心儿她答应了。”


    周承彦胳膊被攥得生疼,无奈道:“母亲,孩儿听到了。”


    宋予荷忍不住垂眸笑了起来。


    扶风王妃站起身来,拉住宋予荷的手,“那还等什么,阿荷,咱们这就回去。”


    周承彦在旁提醒道:“母亲,总要给妹妹一点时间,让她收拾妥帖才是。”


    “对,对,是我疏忽了。”扶风王妃笑道,“阿荷,你先收拾一下,我们等着,不急这一时的。”


    宋予荷早收拾好了包裹,不过几套衣裙,一本阿父留下的医书,赵元隐为她买的几件首饰,还有她好不容易赚来的银钱。


    等她从屋内出来,一直候在门外的女婢忙上前将她的包裹接了过去,又有人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宋予荷缓缓转身,最后回望一眼曾经住过的院落。


    荼蘼茂密的枝叶遮住半面院墙,院门紧闭。


    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她还是一咬牙,弯腰进了马车。


    扶风王妃怕她不习惯,又怕有什么疏忽,执意要与她同车。


    马车宽敞得能坐五六人,车底铺着和田羊毛毯,脚踏上去,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便一圈圈荡开,柔软得让人如坠云雾。车顶以金丝楠木为骨,密密地镶嵌着东珠与琉璃,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样华贵的马车,宋予荷的确有些不习惯。


    她坐得有些远,扶风王妃笑着将她拉到身边,握住她的手道:“阿荷,你能跟母亲回家,母亲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她掌心暖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宋予荷不觉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扶风王妃笑道:“你阿父昨日知晓我们已经找到了你,恨不得连夜过去见你,我怕他吓着你,便拦了下来。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今日一早便嚷嚷着要进宫,然后去宗正寺。咱们毕竟身在皇室,不比寻常人家,是要上玉牒的。你阿父也是为了能让你早日名正言顺地入府,这才没有过去接你。待会儿回到王府,你便能见到你阿父了。”


    宋予荷听得心里暖暖的,但多少还是有些顾虑,“我出身乡野,规矩礼仪多有不足,恐要让王妃失望了。”


    扶风王妃听她仍旧未改口,心上一抽,却也知不能操之过急,面上仍旧带着笑,“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阿母也是商女出身。那些规矩,你想学便学,若是觉得束缚了,自有阿母替你周全。”


    宋予荷没想到扶风王妃为了安慰她,竟毫不顾忌地说了自己的出身,眼眶不由一热,红着眼点了点头。


    车马转出巷口,进了主街,围观的百姓这才聚拢上来。


    有人道:“这么大阵仗,也不知是何事?”


    “不是有人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


    “怎么可能,这瞧着,倒像是有人攀上高枝了。”


    “是啊,也不知是谁这么好命!”


    事关皇室隐秘,周承彦两次来此,皆让人提前封锁住巷子所有出入口,严禁所有人走动。


    百姓们不明就里,眼见有热闹可看,忍不住纷纷揣度。


    人群中,重羽瞧见车马已走远,躬身道:“阿郎,宋家女郎已经走远了,咱们可以回府了吧?”


    赵元隐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谁跟你说要回去的。”


    重羽追了上来,“阿郎,校尉府已经修缮妥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那破屋有什么好,非要回去住?宋家女郎这一走,屋主定然是要收回的,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赵元隐猛地顿住脚步,思索片刻,回头道:“你去查查,那院子主人是谁,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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