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怒不可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钳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朝李掌柜撞去。


    李掌柜被她撞得踉跄倒退,后腰磕在桌沿,疼得闷哼一声,狼狈跌进身后的椅子里。


    宋予荷捡起地上的簪子,眼底瞬间泛红,用袖子拼命擦拭着。


    就在这时,被挡在门外,急得呜呜低吼的大黄瞅准空隙,猛地窜了进来,冲着李掌柜小腿就是一口。


    李掌柜吃痛,铆足劲一脚狠狠踹在大黄肚腹上。


    大黄“嗷呜”一声,被甩飞出屋内,摔在檐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一条前腿却使不上力,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宋予荷急忙将簪子揣进怀里,冲出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大黄,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李掌柜的恼羞成怒,嘶声吼道:“这个畜生竟敢咬我,今日不扒了他的皮,我就不姓李。”


    宋予荷心下发狠,一言不发,转身冲进灶房,拎起平时切菜的刀,怒气冲冲走到院中,“好啊,不是要赶我走吗,来啊!今日,谁敢动一下我的大黄,我先剁了他。”


    空气骤然凝固,几个原本叫嚷的掌柜一时被她眼中的狠绝慑住,竟无人接话。


    一旁的丁掌柜怕事情闹大,扯了扯李掌柜的袖子,“何必同一个畜生置气,正事要紧。”


    众人僵持片刻,终于向宋予荷抛出话,“我们也不逼你,就给你半日的时间。若日落前你还不收拾包袱走人,休怪我们不近人情。”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近人情!”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如同裹着寒冰,骤然从人群外传来。


    下一刻,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一队穿戴整齐的兵士利落分列两旁。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午后的日光,踏过门槛。


    来人身穿甲胄,周身浸在眩目的光晕里,他一步步走近,面容从光影中逐渐清晰,眉目深邃,神色冷峻,虽风尘仆仆,气度却丝毫不减。


    宋予荷浑身一颤,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赵元隐迫不及待地回来了~我也迫不及待地把他放出来跟大家见面了


    第25章


    满院寂然, 众人皆是一脸惊骇。


    赵元隐像没看到一样,径直走到宋予荷跟前,垂眸看向她怀中的大黄, 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宋予荷:“?”


    他死里逃生, 千里迢迢回到洛城, 大张旗鼓地过来, 什么都不问,问她的狗?


    宋予荷猜不透他想什么, 只道:“就……你走之后养的。”


    赵元隐又瞥了一眼呜咽的大黄,没有再说话。


    为首的丁掌柜最先醒悟过来,上前恭敬道:“ 敢问,这位将军是?”


    赵元隐头也没回,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菜刀,叹声道:“都磕得卷刃了,可惜了一把好刀。”


    这把刀他切菜剁肉, 用着很顺手。


    一旁的副将孙蒙冷笑一声,“睁开你们的狗眼看好了,眼前这位是咱们东夷平乱归来的赵将军。”


    赵元隐?


    那个曾经执掌诏狱、稽查百官,连皇亲国戚见了都要避让三分的前司隶校尉赵元隐?


    传闻他性情冷僻,手段酷烈, 是个有名的煞星。


    他不是死在东夷人手上了吗, 怎么会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莫不是同这女郎有渊源?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蹿上来,浑身发颤, 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啊!”


    赵元隐摸着卷起的刀刃, 冷笑一声,“饶命?方才你们欺压良善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留人一条活路?”


    大黄似乎感应到有人撑腰,张牙舞爪地对着地上的李掌柜咆哮不止。


    赵元隐回身,眉头微皱,“这狗,怎么还抱着?”


    宋予荷指着李掌柜,忿忿道:“他踢的大黄,大黄受伤了,他还要杀了大黄。”


    赵元隐居高临下,目光缓缓落在李掌柜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哪只脚踢的?”


    李掌柜听着,冷汗早已浸透后背,拼命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全是求饶的话。


    赵元隐朝身旁的孙蒙挥挥手,李掌柜见状,吓得手脚并用,爬到宋予荷跟前,痛哭流涕,“女郎,是我有眼无珠。我失手伤了尊犬,求女郎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吧。”


    宋予荷抱着大黄往后退了几步,他将阿父送她的簪子踩在脚下,又伤了大黄,她恨不得狠狠踹上他几脚。可一转眼瞧见面无表情的赵元隐,还有他身边魁梧壮实的副将,到底有些犹豫了。


    她怕赵元隐真剁了他的脚,叹了一声,“算了。”


    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若真要因她一句话让人断了腿,只怕她这辈子都难心安。


    赵元隐轻嗤一声,“你倒是善良,可惜这样的人,日后得了机会,只会反咬你一口。”


    宋予荷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也不敢反驳,抱着大黄干站着。


    苦主不愿计较,赵元隐也本不想再多事,转身时余光无意间扫过屋内,只见满地狼藉,杯盏碎片散了一地,角落里那只他亲手修补过的箱笼倒扣着,唯一一本医书也被撕去大半……


    原以为他们只是言语威胁,没想到还动了手。


    他脚步顿住,眼神骤冷,朝孙蒙略一颔首。


    孙蒙会意,大步走到李掌柜跟前。


    李掌柜人还未反应过来,双腿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左还是右?”赵元隐轻飘飘地问。


    李掌柜面色惨白,抖如筛糠:“将军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赵元隐懒得再听,挥手道:“那就右吧。”


    话音方落,孙蒙手腕一拧,“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李掌柜双眼猛地睁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痛晕过去,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赵元隐垂眸,目光扫过地上那群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人。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往外吐半个字,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众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只听到赵元隐一声“滚”,才如获大赦,拖着地上的李掌柜,踉跄着逃出门外。


    宋予荷抱紧大黄,看向赵元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的腿,断了?”


    赵元隐见她满脸恐惧,心头莫名一沉,语气便冷了下来,“怕了?宋予荷,方才你拿着刀气势汹汹指着他们的时候,可比我凶狠多了。”


    她怕吗?


    好像是怕的,但又较以往有些不同。


    赵元隐离开前,不但答应放了她,还为她留下五十两银子。这让她相信,他还是有些良知的,甚至隐隐暗示自己,传闻也未必是真。


    所以,她不是怕站在眼前的赵元隐,而是怕他在她面前动手,甚至杀人,然后一步步,变成那个传闻中那个赵元隐。


    宋予荷心情复杂,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没有怕你,而且我平日也不这样的,是他要杀了大黄。”


    赵元隐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语气稍缓,“孙蒙有分寸,那人只是骨折,顶多躺几天而已。”


    若非顾忌她会害怕,这些人,挨个敲断骨头都是轻的。


    宋予荷明显松了一口气,看着已经退到院外的兵士,缓缓开口,“他们说你死了,我还以为……”


    赵元隐目光微垂,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眼尾泛红,冷不丁问:“你哭过?”


    宋予荷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慌乱,垂下眼眸,胡乱道:“那个,大黄受伤了,我以为它出事了。”


    赵元隐轻哼一声,声音一瞬冷冽,“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从今往后,便没人再同你那好表哥争抢了。”


    宋予荷忙伸手想发誓,可怀里却抱着大黄,只能抬头诚恳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坦白讲,方才听到他战死的消息,她的确讲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她又觉得,她确实是难过的。而且,他同萧清阳争陆昭云,与她有何干。他这气生的,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赵元隐睨了眼她怀中的大黄,“你最好不是。”


    这个话题已经彻底聊死,宋予荷只好再换个话题,“你怎么会过来?”


    赵元隐抬眸,面上淡淡的,“落了件东西。”


    “你还能有东西落下?”宋予荷有些诧异,就他那点东西,能落下什么。


    赵元隐看向院中的枣树,“我有块玉佩,极为重要。出征前,我将它埋在了树下。”


    “玉佩。”宋予荷当然知道,那是赵元隐到死都戴在身上的东西。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何会埋在树下?


    一阵风穿过庭院,枣树叶子簌簌轻响。


    赵元隐忽然想起,离别前夜,宋予荷犯病,误以为那玉佩是她的,探进他衣襟中去抢,耳际不觉染上一层薄红。


    他侧过脸,目光不由落在宋予荷身上。她发髻微乱,几缕青丝散在颈边,反倒衬得整张脸愈发清丽。只是发间那根钗子,色泽黯淡,样式俗气,和她极不相配,一瞧便知是那个抠门的萧世子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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