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亘安最后的一层伪装。


    “假惺惺!”亘安突然狂笑起来,指着蓝渺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圣母!你当初让梓韵入宫,不就是为了让宁家继续支持你吗?你把皇位传给朕,也不过是因为你膝下无子,想要弥补当年杀了我父王的愧疚!”


    “够了!”亘泽踏前一步,一声怒喝,震得帐帘剧烈晃动,“放肆!你竟敢对你母后如此说话!”


    亘安冷笑:“朕的母后早就死了。蓝渺渺,你害得我父王被五马分尸,害得我母亲惨死,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朕早就查清楚了!”


    蓝渺渺如遭雷击。她看着满目怨毒的亘安,心口一阵阵绞痛。为了护住这个孩子,她舍弃了多少?忍受了多少?却没想到,他心中竟然埋着这样一根毒刺。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的。”蓝渺渺轻声呢喃,她缓缓蹲下身,在满地的碎瓷片中,用手指蘸着酒液,在黄土地上画了起来。


    一朵芍药。


    “你父王当年确实死于非命,但那是他自己贪权篡位。我与太上皇曾三番五次救他,可他却要致我们于死地。”


    蓝渺渺一边画,一边流泪,“我错的,不是抚养你。我错的,是不该心软,不该明知道你会因为偏见毁了她,却还是答应让梓韵入宫。”


    一幅画成,花与火纠缠。


    “她像芍药,热烈无私。你像火苗,却只懂得毁灭。你们相遇,注定焚尽一切。”


    蓝渺渺起身,蹒跚着走出帐外。


    亘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颓然的“皇帝”,猛地甩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亘安扇倒在地。


    “你这蠢货。”亘泽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以为她不孕是为了谁?是为了护住你这个太子的地位!当初是我不想要那些狼子野心的孽种,也是她求我,说你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若有了嫡子,你便活不成了。”


    “你口中那些所谓的真相,是有人在故意诱导你。可笑你读了那么多年帝王术,竟然连这些鬼话都分不清。”


    这一记耳光,彻底扇碎了亘安所有的支撑。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副被泪水模糊的芍药图,看着那象征毁灭的火苗。


    他终于明白,他这一生最恨的人,其实自始至终,都在拼了命地爱他。而那个最爱他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向了地狱。


    “梓韵……我知错了……”


    “你回来……哪怕只是一眼……”


    亘安嘶吼着,哭声在风雨交加的霄饶镇上空回荡。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重生后了明天开始恢复晚上九点左右更新。我用一句话形容底下预收,小天使们赶紧收藏呀!拜托拜托《春娇百媚(重生)》女人,你完蛋了。《沈沈不念(重生)》原来表哥这么喜欢我啊……《墨染东宫》太子竟然是这样子的人!《迷恋成瘾》刚写完,现代小<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第17章


    宁梓韵觉得头昏脑胀, 彷佛做了一场极长的梦。她想睁眼,却费尽力气也无法睁开。


    在梦里,她看见自己静静地躺在一片残破的芍药花田中,长发如墨般散落在身后的泥泞里, 鲜血自额头蜿蜒而下, 滴落在鲜红的花瓣上, 分不清哪里是血, 哪里是花, 那画面怵目惊心。


    “我……已经死了?”


    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宁梓韵终于想起自己跃下城楼的最后一幕。画面定格在亘安伸手遮住淑妃双眼的瞬间——他眼底平静无波, 那是一个男人在危急时刻对心爱之人本能的呵护,理所当然得让她心碎。


    宁梓韵在黑暗中轻轻眨了眨眼睫, 忽然失笑:”他果然很爱她, 爱到舍不得让她看见哪怕一点点这令人唾弃的血腥景象。”


    她下意识地想揉一揉有些发闷的胸口,却在那股窒息感过后,如释重负地低笑出声:”还好,我早已在那一跃中, 收回了那颗痴缠了十几年的爱慕之心。如今再看这些,心里竟也没那么难受了。”


    梦境的画面仍未停止, 它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纷乱地拼凑着她死后的余波——她看见匈奴大军在慌乱中退去, 看见一向温厚的太上皇铁青着脸, 狠狠一巴掌甩在亘安脸上。太后蓝渺渺含泪转身,走得决绝。而那个高高在上的亘安, 最后竟瘫坐在地,掩面无声地落泪。


    那张平日里冷峻无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的脸,此刻写满了让人心惊的哀恸。若非亲眼看见那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宁梓韵绝不会相信,在她面前一向铁石心肠的帝王,竟然也会流泪。


    “难道……他是为我哭的?”她轻声自语,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哂笑,”倒是我痴人说梦了。他哭的,或许是那三百百姓,或许是失守的尊严,唯独不会是我。”


    她试图听清太上皇在教训什么,但画面却在此刻变得纷乱不已。接着,地面忽然剧烈晃动,宁梓韵跌倒在地,掌心触碰到冰冷的青砖,寒意渗骨。


    “这会儿应该还是大暑吧,温度怎么这么凉……”


    她一脸困惑,正欲瞧清周遭的景象,一声熟悉的嗓音却快一步窜入耳中,带着毁灭般的决绝——


    “姑娘,奴婢来陪您了!”


    画面一转,她看见青芜歇斯底里地对着亘安怒吼,将那些深埋的真相一件件撕开。看着亘安在听闻真相后摇摇欲坠的模样,再到最后,青芜毅然决然地冲向卫兵,任由那闪着寒光的弯刀插入腹部。


    那一双至死都不肯阖上的、盛满了不甘与怨怼的眼,深深刺痛了宁梓韵的魂魄。


    “怎么这么傻……青芜,你怎么这么傻……”她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最终,画面停留在一个简陋而冷清的灵堂内。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轻手轻脚地将她的尸身抱起,那人穿着象牙色的衣袍,戴着精致的发冠,背影熟悉得令她鼻酸,却始终想不起名讳。


    “宁宁,你不要怕,我带你离开这座冰冷的牢笼。”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疯狂。宁梓韵想回头看清他的脸,可黑暗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随即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耳畔。宁梓韵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亘安那双写满了惊愕、愤怒与某种复杂情绪的眼。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宁梓韵的头偏向一旁,嘴角沁出了一丝猩红。


    这痛感太过真实。


    与方才如旁观者般飘渺的梦境截然不同。此刻,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血液与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庆和宫的味道。


    莫非……


    她还未从重生的震撼中理清头绪,腿上便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伴随着卑微的攀爬与哭喊。


    “娘娘,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啊!您当初指使奴婢在酸梅汤里下药时,明明向奴婢保证过,只要事成了,您一定会保奴婢一命,还会照顾奴婢家人的性命……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宁梓韵缓缓转过头,低头望向那个正死死抱着她小腿的宫女。


    柳叶。


    凤仪宫那个名不经传的洒扫丫头,此时正满脸泪痕,哭得肝肠寸断,却在说着能置她于死地的谎言。


    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重迭。这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宫殿,这跪了一地、神色各异的宫人,还有上首坐着的、正用那种厌恶眼神盯着她的帝王。


    怪力乱神之事,宁梓韵从前是不屑一顾的。可此刻,掌心的温热与脸上的灼痛无一不在提醒她——


    她真的活过来了。


    回到了这场前世将她推入万丈深渊、被诬陷害人流产的风波之中。


    思绪如电,宁梓韵在额前乱发的遮掩下,双眼中一闪而过一道决绝的异光。若苍天垂怜,真能让她重活一回,那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青芜那傻丫头为她殉命,也绝不会再让这群人将她宁梓韵当作任意踩踏的垫脚石。


    既然注定得不到那人的爱,那这一世,她便要活得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自在。


    见宁梓韵沉默许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柳叶,眼中既无预料中的惊惶,也无半分哀求,反而是一片如古井般的幽冷,亘安亘安的心头莫名跳了一跳。


    他看着宁梓韵那张依旧白皙、甚至尚未完全老去的脸庞,那巴掌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掌心,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柳叶以为抓到了宁梓韵的破绽,愈发大声地哭喊起来。


    宁梓韵忽然红唇轻启,声音冷得如冰封的湖面:”救你?柳叶,本宫为人向来坦荡,承蒙太后恩惠替她分忧操办后宫,整整三载,本宫在内务府的帐上即便是一斗米、一斛水也未曾贪墨过半分。如今,你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竟敢信口雌黄地栽赃本宫害人,这大周的律法在你眼里,莫非只是儿戏?”


    宁梓韵微微挺直了背脊,她拂开柳叶的手,语气平静地转向亘安,甚至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得体:”皇上,臣妾知晓您疼惜淑妃妹妹。但皇家血脉事大,流产一事疑点重重。若仅凭一个心怀鬼胎的奴婢几句疯话便草率定罪,未免有失公允。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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