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打了个激灵,果然,主子那<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的毛病一点没改。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爷,是大周那边的消息。关于那个‘宁宁’……”
阿元见禾凛没反应,赶忙改口:“就是那位大周的宁贵妃,安景帝……正式下旨立她为后了。”
“皇后?”禾凛落笔的速度微微一顿,那双修长的、磨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阿元看不透主子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虽说是立了后,但这差事办得委实可怜。听闻皇上以‘不祥之气’为由,无限期推迟了封后大典,连个像样的典礼都没给,就把那位娘娘直接挪进凤仪宫守活寡去了。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都说她是‘无典皇后’,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在听到“封后大典没办”这几个字时,禾凛手中的紫毫笔猛地一滑,一道浓黑的墨迹瞬间在雪白的奏章上晕开一大片丑陋的黑斑。
他原本冷峻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阴郁,像是有沉沙在水底剧烈翻涌。
“……大周那个草包皇帝立谁为后,与本王何干。”
他的语声依旧冷冽如铁,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阿元本来还想再添油加醋说几句那位宁皇后现在的境遇有多惨,可见禾凛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也只能缩了缩脑袋,悻悻地闭了嘴。
然而,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禾凛那只握笔的手,指节由于用力过度,已然变得惨白如雪。他再次落笔时,力道之重,竟透过了三层宣纸,在漆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大周,凤仪宫。
这一场没有仪式、没有祝福的迁徙,注定要在无数人的恶意揣测中度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秋风微凉,拂过庆和宫层叠的珠帘,发出细碎如雨的碰撞声。
淑妃李思然的腿伤在太医们的悉心调养,以及名贵药材的不计成本堆砌下,已大致痊愈。然而这几日,她却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动辄对着庭院里的残花落叶叹息。安景帝亘安知晓后,不仅未曾觉得她矫情,反而特意命京中最好的乐坊入宫,在庆和宫的前院搭起戏台,再度为她奏乐解闷,以此彰显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恩宠。
“娘娘,您瞧,皇上当真是疼您入骨。这京中乐坊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皇上却为了搏您一笑,说召便召了。”大宫女小娟站在淑妃身侧,手中捧着一盘用冰块镇着的、红得发黑的西域贡果樱桃,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欣羡。
“那是自然。在这宫里,若是没点皇上的疼爱,活着还有什么意趣?”淑妃伸出如葱削般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红润欲滴的樱桃。她的动作轻柔,神情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自得与傲慢。
正说着,远处宫道的尽头闪过一抹熟悉的玄色龙袍身影,脚步沉稳,正步步而至。
李思然眼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樱桃,原本慵懒靠着的娇躯猛地挺直,脸上瞬间绽放出百花盛开般的娇笑。她甚至等不及对方走近,便提着裙摆起身,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隔着老远便喊道:“皇上~您总算来看臣妾了~”
这一声娇啼,百转千回,听得跟在亘安身后的大总管李鹤浑身一激灵,差点腿下一软。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在心里暗暗腹诽:从前倒还没发觉,如今这位淑妃娘娘,怎么越看越像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还是那种专门采阳补阴、吸人精气的妖孽。
李鹤又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只可惜,这狐狸精貌似虽然美,脑子却实在不太灵光,光顾着争宠,连风向变了都瞧不出来。
此时的李思然,为了博取同情,特意避开了太医关于“已痊愈”的禀报,依然如弱柳扶风般捂着腿。她单脚轻跳着迎上去,面色苍白中透着三分娇弱,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病美人。宫里谁不知道她的腿早就利索了?偏生她爱装模作样,连走几步路都要费尽心思吸引帝王的注意。
对比起凤仪宫那位即便搬迁也依旧素静淡然、不争不抢的皇后娘娘,李鹤心里对淑妃的反感更深了几分。他低头翻了个白眼,在那两人交汇的一瞬间,迅速收敛神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像一尊木头桩子。
“爱妃免礼。既然腿上有伤,何必亲自迎出来?”亘安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面具式的宠溺,亲自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腕。
李思然顺势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那娇柔的模样,看得李鹤又是一阵牙酸。
庆和宫前院的木制看台上,琴瑟齐鸣。台下早已备好了紫檀木桌椅,上等的茶点如流水般呈上来。夏末秋初用的黄梨木蒲扇、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花卉,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精致与奢华,比起皇帝理政的朝阳殿,竟还要显得清凉雅致几分。
李鹤站在一旁,瞧着小娟那副想过来讨好他的嘴脸,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只顾着垂首盯着自己脚尖上的绣纹。
“皇上,您瞧今夜的满月多皎洁。加之这乐声悠扬,能与皇上在此共赏曲目,臣妾觉得这人间最美的光景,也不过如此了。”李思然靠在帝王宽大的胸膛前,声音婉转,像是在吟唱。
“爱妃说得极是。只要你舒心,这天下的美景朕都愿意捧到你面前。”亘安微笑应道,右手顺势搂住她的纤腰。
李思然在他怀里轻轻蹭着,感受着那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眼神中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尤其想到今日十五,皇上却特地推了政务来庆和宫,这不正是说明在皇上心里,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吗?
“皇上,今日恰逢十五,本是该去凤仪宫的日子。您不过去陪陪皇后娘娘吗?”李思然语气温柔,看似在大度体贴,实则那双藏在暗处的眼底全是试探与针锋。
亘安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眸光沉了沉。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李鹤,见李鹤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那边并无异常,才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回道:“去不去都无妨。朕想在哪,便在哪。”
“可是……皇后娘娘一向重规矩,臣妾怕娘娘会因此怪罪臣妾,说臣妾恃宠而骄。”
“她不敢。”亘安的话语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他的手虽然还揽着李思然,但眼底却在李思然看不见的角落浮现出一抹隐晦的厌色。李思然发间喷洒的那种浓重且甜腻的秦国香料,此时在晚风中熏得他有些头晕。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坐姿。
然而,这般冷酷的回应落入李思然耳中,却成了她最满意的勋章。她心中雀跃不已,弯起那抹涂抹得鲜红的唇角,妩媚地一笑。她重新捏起一颗樱桃含入口中,缓缓凑近亘安的脸庞。
她两手轻勾住帝王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贴了上去,在他耳畔低声呢喃:“皇上,这樱桃甜得很,是臣妾亲自选的,臣妾来服侍您尝尝滋味~”
说话间,她那灵巧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在自己的前襟上一挑。由于是私下相处,她本就穿得轻薄,这一挑之下,衣衫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离她最近的亘安,只要轻轻一睨,便能将那春色尽收眼底。
她双唇含着那枚红果,正欲递过去。亘安眼角带笑,那笑容却像是一层浮在冰面上的光影,毫无温度。他搂着她的力道重了几分,似乎在配合这场名为“恩宠”的戏码。
身为奴才,李鹤深知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他极其识相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看台,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奴这眼睛怕是要长针眼了。”
正当庆和宫的宫人们都在心中感叹淑妃手段了得时,空气中原本黏糊的娇笑声却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极力隐忍却又狼狈不堪的干呕。
亘安眉头一蹙,迅速推开了那张正凑过来的红唇,也将手中的樱桃放回了银盘。他看着面色突然由红转白的李思然,沉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适?”
李思然坐回了铺着软垫的椅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掩住口唇。方才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来得突兀而强烈,让她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痛楚与困惑。
“臣妾……臣妾也不知是怎么了。近来胃口本就一般,方才那樱桃的甜味一冲,总是没来由地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实物来……”
小娟忙不迭地递上温热的茶水。李思然刚饮下几口,小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忙凑近她耳边,极其快速地低语了几句。
李思然听着听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紧接着,她眼波流转,面颊瞬间飞起两抹比刚才更艳的红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眉头紧皱的男人,唇角微翘,露出一副欲语还羞、忐忑中又带着狂喜的神情。
“皇上……臣妾这个月的信水,似乎已经慢了快有十日了。您说,臣妾会不会是……有了?”
李思然咬着唇,话未说尽,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却死死地盯着亘安的神色。在这深宫之中,她太清楚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大周的规矩虽重,长子必须嫡出,但若她能先一步诞下子嗣,母凭子贵,那凤椅上的人是谁,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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