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华宫的茶果然是极品。”一道轻佻的女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说话的人,正是如今日头最盛的庆和宫淑妃,李思然。她仗着那副清丽灵动的模样,深得皇上亘安宠爱,这几年在宫中地位稳固。
宁梓韵对她谈不上喜恶,只当是这宫廷博弈中必然存在的对手。
“趁今日众姐妹都在,妹妹正好想问一句:皇上的生辰将至,娘娘准备如何操办?”李思然语气中藏着得意,眼波流转间尽是挑衅。
宁梓韵语气温婉,茶盏轻晃,手腕间玉镯与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响:“既然妹妹有想法,倒不妨说来,让众位一起斟酌。”
李思然眼角微挑,笑意娇俏:“臣妾是想,皇上登基以来向来低调。但今年是第三年,大周以三为尊,不如趁此机会大办一场,彰显国威,也让那些不安分的邻邦收收心。省得那塞外的奏报天天吵得皇上头疼,连带着臣妾的头也快裂了。”
说着,她故作柔弱地拈了拈鬓发:“还好前日皇上赏了臣妾一颗安神玉枕,那梦魇倒是少了不少。”
此言一出,众妃暗中冷笑。谁不知她最爱借头痛与梦魇之名拦走皇上的圣驾?
宁梓韵唇边仍挂着得体的笑意,方欲开口,李思然却又抢道:“娘娘为后宫操持繁琐,定是劳累了。不不如皇上的生辰宴便交给臣妾来办?臣妾伴驾时久,操办这类场面最是熟悉,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她眨了眨眼,笑得灿烂:“若娘娘不便向皇上提起,臣妾今晚就自行向皇上请旨了。”
这话说得直白,意在炫耀今晚皇上又要留宿庆和宫。
宁梓韵将盏中茶水饮尽,抬眸笑道:“既如此,那就先谢过妹妹代为操劳了。”
这茶香醇回甘,是极品。但——却不是她最爱的味道。
待众嫔妃退下,殿内回归了寂静。宁梓韵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倦意。
“娘娘,您就这样……让庆和宫去操办?那可是皇上的生辰啊!”青芜气得杏眼圆睁。
“嗯。”宁梓韵语气淡淡。为了不让那位王爷察觉身分,她近日连蔻丹都洗去了,那圆润白皙的指腹透着粉润,让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可您若不争……便真没机会让皇上正眼看您了。”
“本宫知晓。”宁梓韵轻声道,眸中却划过一抹决然。
亘安登基三载,的确值得庆贺。但对她而言,今年的生辰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了结。
“娘娘,不如请太后她们提前回宫压场吧?否则那妖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青芜咬牙切齿。
“太后在外游山玩水,难得畅快,何苦让她们为这点琐事回宫?”宁梓韵敬重蓝渺渺,不愿打扰长辈清静。
她语气转缓,目光凝定:“况且——今年的生辰,本宫另有更重要的事交待你去办。”
青芜怔住,刚想追问,便见主子微微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那笑意带着三分狡黠,美眸流转,竟让青芜有一瞬的失神。
当耳畔传来那段极轻的细语时,青芜骤然睁大了双眼,神情震惊。
“娘娘……您这是要,大动干戈了啊。”
宁梓韵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际,眸光冷若清霜。
做了三年的温顺贵妃,她也该,让那些人见识见识宁家女真正的手段了。
作者有话说:
禾凛:本王穿不起破鞋也无娶大周女子的意愿。作者:好唷!推拿治腿是有点离奇,但小说嘛不要这么较真哈,就是个剧情。
第4章
明元三年,大周帝王亘安的生辰。
这一年的生辰宴,其规模之盛、耗费之巨,数十年来无出其右。整座大周皇宫仿佛被浸泡在金色的火海之中,宫檐下挂满了绘有祥龙瑞兽的宫灯,灯火绵延数里,将京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场华宴由淑妃李思然亲自操办,不仅召集了京中所有的文武百官,甚至还广邀了周边诸国的使节。在这场名为祝寿、实为扬威的宴席中,大周的军威与国力被展示到了极致。教坊司的舞姬们身披轻纱,在如雷的鼓声中翩然起舞,美酒的醇香混杂着名贵的沉香,在大殿内沉浮氤氲,令人沉醉。
宁梓韵一袭素色滚雪细纱宫装,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她的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可她却一口也未动。她的目光,始终如冰雪般清冷,穿过那层层叠叠、觥筹交错的人影,落在了对面那抹刺眼的鲜红之上。
那是李思然。
今日的淑妃,身着一身缂丝勾金线的深红宫装,笑意盈盈地穿梭在案几之间。那样明艳、那样炽热的衣色,原是大周礼制中唯有皇后或正一品妃位在重大祭典方能触碰的禁色。可今日,李思然却堂而皇之地穿在了身上,甚至在众臣面前,与帝王执手相依。
而上首的亘安,不仅未曾责怪这份逾制,反而微微倾身,亲手为她拨开鬓边的碎发,笑言了一句“好看”。
“呵,好一场明目张胆的恩宠。”
宁梓韵垂下眼帘,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笑意却不及眼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生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却甘之如饴地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此时的亘安,眉宇间不复往日的冷厉肃杀。那双曾令满朝文武心惊胆颤、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柔情似水,只为李思然一人流转。宁梓韵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果然,生辰宴还是得由心爱之人亲自操办,方能使他如此欢心。早知如此,自己那些年又何苦强撑着那副贵妃的架子,忍着病痛与流言,殚精竭虑地主持大局?如今想来,那每一份克制、每一份隐忍,倒像是在自取其辱。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目光专注而空洞。她对亘安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闭上双眼,也能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他的轮廓。那是她年少时的一见钟情,是她入宫三载的执念。
只可惜,在那双映满了盛世繁华与美人娇笑的眼瞳中,从未映出过她的身影。
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抽疼,宁梓韵面无表情地举起面前的白玉酒盏,再度一饮而尽。
那是御膳房特制的青梅酒,入口微甜,带着果木的清香,可后劲却是极烈。平日里的宁梓韵,为了保持清醒理智,极少在人前饮酒。可今日,她却一杯接一杯,彷佛要将心底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酸涩、委屈与悔恨,全部灌进这副残破的皮囊中,借着烈酒,将那些情丝生生封存。
“娘娘,您……您少喝些吧。”
青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压低声音小声规劝,可宁梓韵手中斟酒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青芜看着主子的侧脸,心中百转千回。主子到底是爱着皇上的吧?否则怎会在那样卑微的境地里守了三年?可若说爱,主子如今的神情,却又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冷绝,与那些为了争宠而寻死觅活的妃嫔截然不同。
青芜曾亲耳听过,主子当年入宫是为了皇上,绝非外头传言那般是为了权力或受太后懿旨。她见过主子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支金簪独自垂泪,眼底掠过的失落与惘然,那绝非能演出来的。
可眼下的主子,却又清醒得可怕。青芜眨了眨眼,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嗯,本宫知道自己的酒量。”宁梓韵再次将空杯放下,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笑着向椅背一靠,身子软绵绵地一歪,几乎要从席位上跌落。
她细腰一折,再度勉力扶回,眼尾已染上三分醉意,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她朝身后摆了摆手,语气懒散:“放心,别像个老太监似的碎碎念,吵死了。”
“……”
青芜看着主子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连声不敢出,作势要带着主子离席。
“奴婢带您去换身衣裳,醒醒酒。”
宁梓韵的身子大半倚在青芜肩头,酒香四溢。她明眸带笑,歪着脑袋,彷佛醉得不省人事。
若是换作往常,宁贵妃身为后宫之首,怎可能如此失仪地中途离席?可今日,满座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翩翩起舞的淑妃身上,根本无人注意到席位末端的宁梓韵。
唯有对面的李思然,在宁梓韵起身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得意。
“哼,妃位再高又如何?还不是不得皇上宠爱。”李思然看着那抹踉跄远去的素色背影,在心中冷嗤一声,“早就该识相些,将这贵妃之位让出来了。”
她愉悦地将梅酒一饮而尽,唇角的笑意自生辰宴开始便未曾消失过。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亘安,今日虽然左右两侧的席位空悬——太后与太上皇远游在外,本应是冷清的。他本打算钦点几位妃嫔陪坐,可当他的眸光随意扫过下方时,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最令他烦躁、最令他厌烦的身影不见了。
原本正与淑妃说笑的帝王,指尖微微一顿,酒盏停在了唇边。
他原本冷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悦,眉心轻轻皱起。尚未等他发话,侍立一旁的小李子便收到了眼色,片刻后,一名内侍匆匆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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