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的乐音汇聚成一团火焰,仿佛何以燃烧时空,于烈焰里绽放出花来。


    弦震音止,曲又尽时。


    他看她慢慢转过身子,容颜穿过世纪,在无数的魂牵梦萦里化作真实。


    眼眶里的水滴比上前的脚步要快——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以何贺你?


    以眼泪,以沉默。


    ——我的名字是沈默,如果把它当做繁体字的话,恰好就是沉默呢。


    “阿默。”


    他以旁人绝不会使用的、字正腔圆中文轻唤的她的名字。


    “西……西泽?”


    听到她的声音,他无比感激上帝——


    他的爱丽丝又一次掉进他的奇幻世界了。


    第五十六章 MS.56


    “西泽。”


    不需要思索, 只一个照面,阿默尔本能地喊出了眼前男人的名字。


    那张回忆里模糊的人影, 终于有了清晰的相貌。


    Ceasar。


    西泽尔。


    记忆如同飞速翻越的书页般,哗啦啦地在脑海中闪现。


    <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里,男孩向她伸出手——


    “你一个人在看什么?《爱丽丝漫游仙境》?这么说的话,你确实是‘爱丽丝’,能掉到我的‘仙境’里来吗?”


    新家里,男孩揉乱了她的头发——


    “如果找不到想做的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弹吉他?”


    乐谱前, 少年抱着吉他看着圈红的乐段敲她的头——


    “你是小笨蛋嘛。”


    舞台后, 少年送了她生命里第一束花——


    “恭喜你,阿默。”


    电影院,青年等到她睡醒后揉着肩笑了——


    “再敢让我体验一个没有丝毫诚意的情人节邀约,阿默, 这辈子就别想让我陪你看电影了。”


    ……


    太多的回忆, 太多的情感。


    原来一直以来, 她模糊记忆的上辈子,有个人几乎贯穿了“沈默”的全部。


    “阿默。”


    她听见那个人在不远的地方轻唤她的名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是哥哥……亦或是其他?


    震惊、感怀、眷念……无数的情感化作海潮冲击,几乎让人无法招架。


    西泽在靠近。


    阿默尔的心脏不收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伸出手臂。


    她似乎处在震惊中无法动弹。


    试探的,珍视的。


    从小心翼翼,到热烈无比。


    是来自西泽喜极而泣的拥抱。


    阿默尔却在漫天的回忆冲击中醒了过来。


    ——心脏狂跳不止。


    ——但身体瞬间的僵硬却在叫嚣着拒绝。


    ……


    恩斯特从未想过, 今晚属于朋友间的小聚会, 竟会荡起如此的风波。


    合奏对音乐演奏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它可以是商业合作, 可以是友情交互, 可以是社交需要,也可以是某些亲密情感的表达。


    恩斯特以为, 自己永远会理性看待合奏。


    它的存在就像是交响曲、协奏曲、鸣奏曲这样的存在,实在是正常到不用解释说明的东西。


    但今晚的双吉他合奏,让恩斯特根本无法客观地欣赏音乐。


    ——甚至,他觉得这副别人眼中的和谐美好画面,分外碍眼。


    青年努力维持脸上平和的微笑,心脏难过得快停止工作了。


    他一直都知道,阿默尔是特别的、魅力非凡的女孩。在他缺席的时光里,一定有人也能发现这颗璀璨的珍珠。


    不愿深究过去,未来比曾经更重要。


    不是因为大度或自信,恩斯特一直坚信,创造新的记忆比重温回忆更让人幸福。


    他从未问过阿默尔这些,他相信可以和她创造最美好的未来。


    但现在,恩斯特迟疑了。


    他万分讨厌自己灵敏的耳朵——如果他不是音乐家,听不懂哪些音符里百转千回的情绪,或许就不必黯然神伤了。


    非凡的默契,无比的契合。


    还有那个人看阿默尔的眼睛。


    ——他们一定磨合过多年。


    ——他们一定经历过许多。


    ——他们一定有很多故事。


    不能再想下去了。


    恩斯特桌下的手暗自收拢,强迫自己忽略场中满溢情感的拥抱。


    在他忍耐快触及底线时,他们分开了。


    恩斯特苦笑着,看着陌生的男人忽略场中的一切,邀请阿默尔单独聊聊。


    恋人远远地与他对视,良久之后,她没有拒绝。


    郁闷的青年满上被喝空的红酒杯,头一次将酒当作咖啡。


    酒精的刺激几乎讲他呛出眼泪,唯有这样,他才能给不宁的心绪找的借口。


    “嘿,海因里希,大方点——你可是她的恋人,爱情氪容不得猜忌。”李斯特不着痕迹地过来安慰他,“况且,吉他总不能四手联弹吧——我看他们,没有那么‘亲密’呢。”


    啊,四手联弹。


    如果刚才上演的是这样的画面,他或许会是最先疯掉的那个。


    嫉妒是毒药。


    人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区品尝它。


    在他思绪不受控制,快要打开噩梦的匣子时,她回来了。


    阿默尔有些疲惫,她问他能不能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


    恩斯特觉得自己迈向深渊的脚被拉住了。他无法控制颤抖的声线,跟她说好。


    即使一路无话,即使沉默让空气变得微妙。


    只要我们的手还牵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家。


    ——我便被安慰到了。


    ……


    西泽站在窗边,望着那辆马车载着他珍视的人穿过庭院,在他视线的尽头消失。


    只看他凝望的眼神,是个人都能读出其中的缱绻忽略——如果忽略他手上那朵被碾碎的玫瑰花的话。


    阿默忘了告诉他她现在的住址。


    ——没关系,巴黎就这么大,我总找的到的。


    阿默和一个男人一起上车的。


    ——那个人……是谁呢?


    手里的花变成支离破碎的垃圾。


    西泽扔掉手里的花,擦擦手上沾染的汁液,将洁白的手绢一起扔进废物篓里。


    他招来侍者,低声嘱咐几句。


    夜色为背景的玻璃上映出他朦胧而灰暗的脸。


    不论是谁,都不能带走他的阿默了。


    *


    自那天以西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后,阿默尔陷入了混乱的心情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甚至直接影响了她和恩斯特的相处——即使对方很体贴地不做询问,他的不自然与回避的不安与狼狈。


    阿默尔有些烦躁。但如果不理清思绪和情感,她自己都不好面对恩斯特。


    她确信自己喜欢他。但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与情感令她措手不及。


    ——上辈子的她似乎是喜欢西泽的,直到她死去。


    怎么死的呢?为什么会死呢?记忆似乎依旧不完整。


    心似乎被分成了两半,她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而且身体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无论如何,阿默尔都需要时间去处理这些。加上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好现在和恋人说清的,只能她自己来。


    否则,便是不尊重现在的羁绊了。


    不在状态的人太容易被抓包。在一次阿瓜多老师的回课上,阿默尔走神了好几次,气的老师当场把自己锁到书房,让她调整好了再来。


    索尔先生的安慰令她更愧疚了。这位吉他大师见她兴致不高,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一份家庭教师的邀约,换换心情。


    小姑娘根本没法拒绝。


    或许让自己忙起来,分分心神,有些东西会自然显现。


    阿默尔接下邀约,不想学生家的马车直接将她拉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学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跟她展示新买的小吉他。


    阿默尔忽然沉默了。


    眼前这个孩子,和曾经那个年幼自己的影子,似乎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拿到自己吉他的那天,也是这样跟西泽炫耀的。


    而第一个教她弹吉他的人,就是西泽。


    阿默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名为艾丽的女孩,不知是否是错觉,很像异国版孩童的自己。


    越发深入府邸,她越来越怀疑自己接下这份委托的正确性。


    “阿默?”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抬头,心脏一滞。


    是西泽。


    一瞬间,她仿佛知道了所有巧合的缘由。


    是“哥哥”呀。


    ……


    收到来自公爵府上的邀请函时,恩斯特是意外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有什么空前的吸引力,竟能引起一位定居巴黎的异国贵族的关注。


    如果将他的名字换成帕格尼尼的话,合理性便无可存疑。


    恩斯特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刚好也需要有些正事做,来分散近来纷乱的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