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亲爱的,请你原谅我——在我左边的口袋,还有一袋杏仁……全是你的,我一颗都不碰。”
“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给你剥,你负责吃就好,行不行?”
“哼——”
“那我向你起誓,我后半生所有的杏仁都是你的了,外加给你剥一辈子杏仁可以吗?”
恩斯特在她耳畔说着只有她能听见的私语。
阿默尔脸有些热,他的每个词都像是在咬她耳朵一样。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那片作乱的唇又虔诚地啄了下她的手心。
她心下一软,倒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你要说到做到。”
“我保证。”
她从他胸口慢慢抬头,示意他放开自己。
他倒没有拖沓,立马便松开了她。
身后的街巷突然传来些许惊叫和喧哗声。
阿默尔正要转身去看,耳朵立马被恋人捂住,再一次被他锁回怀里。
——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突然变得严肃的眼睛。
“怎么了,威廉?”
“没什么,想在多抱抱你。”
青年冷冷地盯着那条长街,天光正在消退,巴黎掩藏的暗色涌了出来。
他不想让这污浊的一幕脏了她的视听。
——关于警察们在驱赶游莺,以非常……侮辱的方式。
……
小女孩惊慌失措地裹着半截床单,赤脚奔跑在街道上。
她的脚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但她根本没有时间、也不敢停下。
“站住!”
身后的怒吼令女孩更加惊恐,她慌不择路,直接窜上主道。
从拐角出现的马车令她瞳孔震颤,幼小的身子根本不敢动弹。
她看到洁白马蹄,突然闭上眼睛。
或许死在这般干净的生灵蹄下,是一种解脱。
车夫勒紧缰绳,白马在她面前停下。
马儿带着草料香的鼻息粗粗地喷在她脸上。
“你不要命啦?”
她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这个污浊的世上活着。眼泪不争气地淌下来。
“站住——你这个低贱的小婊.子!”
少女被吓得跑了两步,退一软,栽倒在车厢边的人行道上,再也动不起来。
“我不是——我今天才被卖进去——”
她崩溃地用那张床单遮住自己,爬到马车边,抱住车轮尖叫着做最后的抗争。
然而身后的棍棒绝不留情。
追她的人赶上来了。
“闭嘴,你这个肮脏的老鼠,进了那种地方就是垃圾,你干净不了——快滚回去继续游街,你让我今天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维护治安的警察此刻像是地狱来的魔鬼,他嘶吼着掀开那张破布,拽扯女孩的头发。
顿时嚎叫与哭闹汇聚成一曲烂到头的交响乐。
“拉吉夫,好吵。”车厢里的男人冷冰冰地传出一句话。
“先生,我马上处理。”车夫恭敬地回话,然后一鞭子抽在那只作恶的手上。
“你找死吗?妨碍警察公务?”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家的马车,你胆敢这样放肆!”
捂着手的男子扫了眼马车上的家徽,顿时忘了手上的疼,冷汗如雨。
“拉吉夫,我们前些日子是不是丢了个小女仆?”
“是的,先生,似乎就是这个小姑娘……”
车夫握着鞭子,笑着看向那位警察。
对方点头哈腰,抓起帽子踉跄着滚蛋了。
“小姑娘,我家先生已经帮了你,你可以松开手让我们走了吧?我们还赶时间。”
女孩下意识松开手,脸盲爬到街边的路灯下。
黑夜已至,但至少她那里有光。
“谢、谢谢。”
车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出发。
夜风扶起,撩开女孩纷乱的发露出她神情空洞的脸。
车厢里的人刚巧转过来视线。
马车刚启动的瞬间,衣着华贵的青年便先开门跳了下来。
车夫惊慌失措地再次拽紧缰绳,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阿默?”
男人颤抖着捧起女孩的脸,压抑着奔涌的情感,低唤着一个名字。
字正腔圆,仿佛在唇齿间辗转过千万遍的挚爱之名。
带着万般小心与珍视,生怕惊扰了美梦一般。
他甚至用牙齿咬下白手套,用干净的指腹去擦掉女孩脸上的脏污,生怕布料擦伤了她。
女孩子吓得不敢动弹,下意识抬头直直地看着高贵又俊美的神灵,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脸在近距离里慢慢清晰。
他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整个人被无边的悲伤包裹着,绝望到令人心疼。
优雅尊贵到颓唐潦倒只需要一秒钟——
确定她与心里的人只有五六分像之后。
“不,你不是她啊……”
*
索尔今天拿着一封书信,极其愉悦地冲进了阿瓜多的家门。
好友最近新收的学生完美地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任务,即使是位女性,在沙龙里的口碑也慢慢打开。
阿果多的性子和他的音乐完全不一样,明明高兴,却很少夸夸那位可爱的帕格尼尼小姐。
每次都是“下次继续加油”就打发人家,令他忍不住都翻了满屋子白眼。
更可气的是,每次小徒弟一离开,他就在自己面前开启炫耀模式——
“我的学生真棒”“你听到XX对她的评价了吗”“她的未来就和一弦一样明亮”……
好气哦,这个家伙就欺负我拿得得意门生不在身边是吧?但现在,那个当年震惊我的孩子又回巴黎来啦!
索尔迫不及待想把手里的信给阿瓜多好好读一读——以后,我也有可以炫耀的学生了。
要不,找个机会让两个年轻人碰一碰?
索尔拍拍手,觉得自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第五十五章 MS.55
沙龙赶场反响不错后, 阿瓜多便把所有能分出去的邀约全部丢给阿默尔代劳,美其名曰全心全意居家作曲。
感谢阿老师的慷慨, 近些日子阿默尔的演出次数日益增多。最令人开心的是,随着好评而来的不仅仅是报酬,偶尔一些更私人化的沙龙聚会,她甚至能拿到独奏的机会。
和恋人的感情稳定升温中,演出机会变多,阿默尔觉得来巴黎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尤其在接受阿瓜多的指点之后,一出老师的小院子, 就看到自家男友站在路边等着, 小小的幸福立马就洋溢成脚下盛开的花朵。
少女提起她的吉他,愉快地蹦到青年面前。
对方也以微笑回应,接过她的乐器箱,让出身侧的位置, 同她一起回去。
她跟他讲老师和他朋友间相处的趣事, 也提到自己会有一个虽不同门、但可以叫“师兄”的人来巴黎, 据说那人吉他弹得令索尔都赞不绝口,她十分期待。
他也跟她讲近来相交的朋友,他们的才华无比闪耀,问她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参加朋友们的小聚会,他想把她介绍给朋友。
“哇噢,介绍我给朋友?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炫耀吗, 亲爱的?”
阿默尔眯着眼睛笑望恋人, 满意地看他哽住。
“……你说是就是吧。”
恩斯特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 耳垂绯红。
她非常满意男友害羞的神情, 遂不再逗弄,瞬间转移话题:“所以……是哪些朋友呢?该不会是巴黎男团吧?”
他恍惚了片刻, 犹豫后问起女友话里不甚明白的词汇:“巴黎……男什么?”
“用威廉能理解的话表述的话,大致可以理解为‘现在巴黎音乐界最出名的几位青年才俊’吧。”阿默尔点点下巴笑道。
“嗯,爱丽丝对‘青年才俊’很感兴趣吗?”恩斯特的眉眼有些难以言说的无奈。
“你不就是‘青年才俊’吗,威廉?”
她反问他,一脸无辜。
他听到答案,轻咳了好几声。
“我喜欢这个答案。这次能让你见到的朋友你在维也纳夜游一面之缘——还记得那个书店吗?”
“那个‘造谣’我帕——啊,帕格尼尼的坏蛋?”
阿默尔瞬间改口,差点把老爹的身份说漏嘴。
“对,埃克托尔·柏辽兹,我在大旅行途中结实的朋友。”恩斯特没有发现异常,耐心为她接着说明,“我来巴黎那天,是埃克托尔和他的好友一起去接的我。”
少女哽住:“求你,别说‘他的好友’就是‘弗朗茨·李斯特’?”
青年讶异:“咦,爱丽丝也关注这位匈牙利钢琴演奏家吗?他在巴黎的名气确实很大,不过他的钢琴确实值得。”
不靠谱的记忆此刻分外靠谱。
阿默尔看着一本正经为她介绍好友的恩斯特,不好打断他的介绍,说自己对某人的“非凡成就”早已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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