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玫瑰?阿奇,这不是玫瑰,它只是一团草,一团草!”


    第三十六章 MS.36


    学习音乐的人, 有两种天赋总能让人惊叹是上帝的杰作。


    其一是绝对音感,无论何时何地, 拥有这样天赋的人总能迅速而准确地辨认出每一个音。在有调音乐的世界里,一丝的不和谐都能被他们抓住。


    这样的人似乎非常适合去做一位指挥,把每一把乐器的音符都统筹得和谐美满。


    另一类比绝对音感要稀有得多,可以称作绝对节奏。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就像人肉节拍器一样,他们对节奏和速度灵敏得令人叹服。


    音高是机械振动的频率,可以被人耳感知,被记忆。节奏与时间相关, 而时间无法被直接感知, 需要参照系,所以无法被直接记忆。


    某种意义上来说,绝对节奏比绝对音感可能更为难得。


    阿希尔就是这类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在陪伴他长大的那些日子里,阿默尔发现了他天赐般的节奏敏锐度。


    或许帕格尼尼在音乐上太过耀眼, 魅力非凡。阿希尔对音乐的兴趣缺缺, 反而少了父亲那样的狂热。


    小家伙只在玩腻了玩具的时候, 会盘靠在姐姐脚边,拿起小木棍敲击小板凳,给姐姐打出各种速度的节拍。


    更升级一点的玩法,大概就是把小板凳当作小鼓,把姐姐口述的变化节奏像鼓点一样敲击出来。


    ——阿希尔只把音乐当作一种可以和姐姐一起玩耍的游戏。敲板凳也好,打三角铁也好, 碰西班牙响板也好, 都是想玩的时候才会和姐姐一起玩的另外的玩具。


    ——除了阿默尔, 谁也不知道这个软软糯糯的孩子究竟有着怎样令人羡慕的音乐天赋。他甚至从未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过。


    说服弟弟一起上台表演并不难, 只需要跟阿希尔说要不要和姐姐父亲一起玩一个音乐游戏。


    小家伙眨眨眼,确认帕格尼尼真的要加入游戏后, 才嘟着嘴说好。


    然后在第一次合奏练习的时候,就把老父亲惊吓到目瞪口呆。


    顺便嫌弃帕格尼尼大惊小怪,阿希尔藏到忍俊不禁的姐姐身后,把三角铁打了个加花滚奏,和阿默尔一起嘲讽老爹。


    演奏会这天,阿希尔高兴地把小瓷碗端过来给父亲和姐姐看。


    曾经干枯蜷曲、其貌不扬的卷柏,此刻已然舒展绽放,绿色的枝叶宛若花瓣旋开,耶律哥玫瑰安静地躺在碗中,浮在水上。


    生命的魔术就在这狭小的空间上演。


    帕格尼尼摸摸他的头,给了他一个额吻。阿默尔称赞他,只有悉心地照料才能重现复活的魔法。


    阿希尔的眼睛亮亮的,他想把心中简单的高兴分享给所有亲近的人。


    但他一时找不到母亲,只能等结束后再给她看。


    安可演出非常成功。


    所有人都觉得三岁的孩子在台上只能做吉祥物,但阿希尔精准地敲击让这首海岛乐曲锦上添花,应该会让无数人惊掉下巴。


    在后台取下面具的时候,阿默尔一点也不后悔在十九世纪的第一场公开演出并没有大出风头。


    让世人看看父亲的另一面,他不是魔鬼,也有一颗温暖的心;把弟弟绝妙的天赋展示给忽略他的人,这个孩子值得多一些爱和赞美。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阿希尔就是真正的耶律哥玫瑰。


    只要有归属地和干净的水,只要他想要“复活”,渺小的生命也能异常精彩。


    阿默尔爱怜地看着弟弟走向安东尼雅。


    小孩子在分享自己的宝贝时,最容易得到快乐和满足了。


    她刚要转身,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时刻让给这对母子,不想身后却传来一声带着讥讽的歇斯底里。


    “……什么玫瑰?阿奇,这是不是玫瑰,它就是一团草,一团草!”


    瓷碗摔在地毯上的声音。


    阿默尔心下一震,惊惶着抬起头——安东尼雅扬起的手,阿希尔怔愣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我的儿子,阿希尔·帕格尼尼,你应该手捧鲜花……而不是分不清什么是玫瑰,什么是杂草!”


    安东尼雅压抑着低吼,她双手捏着儿子小小的肩膀,在小礼服上烙下深深的指痕。


    阿希尔似乎在发抖。被吓到的孩子吸吸鼻子,不自主地小声抽泣着。


    “哭什么哭,阿奇,你是帕格尼尼的儿子,你怎么能像木偶一样在舞台上敲铁块!你应该给我献上荣誉的鲜花,而不是一团不知从哪滚过来的野草!”


    “安东尼雅,这不是你该对阿奇说的话——”


    阿默尔从女人的钳制中捞过阿希尔抱在怀里,小男孩立马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


    带着热温的水滴顺着她的脖子滑下,直到被衣料吸收。她轻拍弟弟的背给予他一些温柔的慰藉,脸却朝向安东尼雅。


    她紧抿着唇没有再过多地说话,但毫不避讳的直视却满载着控诉与不赞同。


    少女抱着弟弟,一边安抚他,一边将瓷碗和滚落的植物捡回来。


    女人似乎被她激怒了,攥紧拳头哑声质问她。


    “是你吗?是你唆使阿奇的吗?让他像个猴子一样,在舞台上那么丢脸——”


    “安东尼雅,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话说他?阿奇他很耀眼,他做的事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耀眼吗?他连他父亲千分之一都赶不上,耀眼的话他就该去继承他父亲的一切,而不是去当个<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陪衬——”


    “帕格尼尼是帕格尼尼,阿希尔是阿希尔,他们是唯一的,你不能这样粗暴地将他们混在一起!”


    阿默尔无法理解安东尼雅的想法,她觉得对方太过偏激,以至于陷入某种执念了。


    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多。父亲的爱人和弟弟的母亲,她这个“外人”在家里的位置很敏感,她担心会危及家庭的和谐。


    她不想给父亲再添麻烦。帕格尼尼一直在不断地接取演出,奔波对他来说真的太辛苦了。


    “一直被‘帕格尼尼’的名字困住的话,安东尼雅,你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的……”


    阿默尔抱起弟弟,落下一句忠告后就带着阿希尔离开。


    她正好碰见过来后台的帕格尼尼,给他使了个眼神,对方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立马会意。


    她相信父亲能安抚好情绪激动的爱人,并和她好好聊聊。


    ……


    “姐姐,我再也不要上台表演了。”


    “没关系,不论在哪,阿奇的意愿是最重要的——姐姐要跟你道歉,对不起,阿奇。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可能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男孩眼角还挂着泪珠,他听到少女的道歉后激动地摇着头。


    “不是的,能和姐姐父亲一起做游戏,我其实很开心的——我很开心能加入父亲的游戏,我没有才能,一直都觉得父亲离我好远……”


    他低下头,拨弄碗里的小植物闷声闷气地说话。


    “但今天,我觉得父亲和我很近。阿奇非常乐意可以帮姐姐的忙——但是妈妈不喜欢,我就不想再做让她生气的事了。”


    阿默尔把弟弟抱在腿上坐好,爱怜地摸摸他的头。


    阿希尔是个异常敏感的孩子。他的世界很简单,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沉默过后,小男孩盯着碗问道:“姐姐,为什么妈妈会讨厌它呢?我是真的觉得耶律哥玫瑰很可爱,它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神奇很好看……”


    少女思考了一阵后答道:“因为妈妈没有参与过这个魔法,她不知道原先耶律哥玫瑰是什么样子,就无法理解现在的它多么像一个奇迹。”


    从死亡迈向新生的震撼,越过时光的生命奇迹,是在你的手里一点一点发光的。


    安东尼雅是个大人,她站在物质的世界里,就没法理解孩子眼中的纯真。


    她太注重现实里玫瑰的美艳,被赋予“耶律哥玫瑰”之名的卷柏,其强韧的生命力对她而言毫无吸引力。


    正如她一直仰慕着帕格尼尼,却忽视了真正的珍宝。


    ——阿奇,父亲是太阳,而你是星星。


    ……


    “我就是不能理解。尼科罗,为什么你的女儿能弹奏吉他,而我们的儿子却只能傻乎乎地在一边敲击那些小东西——”


    “阿奇是你的儿子,他就应该像你一样去拉琴!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行为太亵渎了,我很不安,我很羞愧,我非常非常屈辱和难过!”


    安东尼雅双手捧着脸,激动地发言过后,不禁哭了起来。


    帕格尼尼就站在她身边,沉默中眼光流转。


    “你不说说话吗,尼科罗?”


    “你想我说什么呢,安东尼雅?”


    “你的女儿冒犯了我,她根本不在意我是谁——”


    “停止你的幻想,阿默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女人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小提琴家站在那里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尼科罗,阿奇才是你血脉相连的儿子,他才是你该看重的人,你应该更多地为他的未来着想!你这样偏心的话,让我怎么自处,让别人怎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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