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最近心情真的很好呀。”


    “是的,阿奇,姐姐超爱你哒。”


    少女抱起幼崽,举着他欢快地转着圈圈。


    维也纳太适合圆舞曲了,可惜阿希尔太小,不然他一定要抓着他跳上一整天。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弟弟的口袋里滚出来了。他大声呼喊,让她停下。


    阿默尔放下阿希尔,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捡一团灰扑扑的小球。


    说是小球,实际上是一团因干枯蜷缩起来的植物。


    它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或许是夹在采买的货物里面,也许旅途转换中溜进了行李箱,总之,现在是阿希尔的新玩具。


    “姐姐你看,这只小团团可以像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阿希尔把草团子一腿,它便轱辘着向姐姐的脚下滚过来。


    阿默尔蹲下接住了它,拾起来后,她有些惊讶。


    “唔,阿奇,你很幸运唉,这可是耶律哥玫瑰哦。”


    “耶律哥、玫瑰?姐姐,它不是一团枯草吗?”


    小家伙好奇地跑过来拽住阿默尔的裙摆,睁大眼睛望着她。


    他不太明白,这团枯萎的失去生命的叶子,怎么能和玫瑰花扯上关系。


    “阿奇,想看看植物变一个生命的魔术吗?”


    “好呀,姐姐,要怎么看?”


    阿默尔笑着牵着阿希尔去找了个漂亮的玻璃大碗。她把耶律哥玫瑰放在碗中,然后向碗里注入清水。


    水慢慢打湿淹没过草团。干枯的灰色沾上水后,渐渐变成黑色。


    她把碗递给阿希尔。


    “现在,亲爱的阿奇,我要交给你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你愿意向骑士一样,好好守护这只碗吗?”


    “好的,姐姐,我愿意。只是……”


    “想问‘为什么’对吧?”


    小男孩眨眨眼,然后点点头。


    少女再次蹲下身子,和他对视。


    “阿奇,魔术已经开始了哦——记住它现在的样子,你只需要慢慢等待,过几天你就能看到完全不同的草团子了。


    “就像真正的玫瑰开花一样,生命会在这只碗里找到出路、开花。”


    阿希尔懵懵懂懂地接过碗。


    这里有生命,要保护好它,然后就能看见神奇的魔术。


    这是他和姐姐两个人的秘密。如果它真的“开花”的话——他要把它给每个人看。


    “是,姐姐,我记住啦,会安静等它的。”


    ……


    弟弟端着碗去房间里把它藏起来,他说到时候要给家里的每个人看漂亮的耶律哥玫瑰。


    阿默尔由着他去了,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旅馆的门被大力推开。阿默尔看着父亲板着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爸爸?”


    “阿默,来我房间,立刻、马上!”


    似乎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阿默尔跟着帕格尼尼去了他的屋子。


    门关上的一刹那,一张小纸片被父亲愤怒地丢到她脚下。


    “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阿默?”


    “你以为这样我就开心了——我说过,那些东西不重要,我不在意了,不要去管他,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以为你是最能理解我的孩子,我以为我们不论音乐或是心灵,都是相通的。”


    “我把你当我的孩子,我帕格尼尼的女儿——”


    阿默尔怔愣着听父亲第一次冲她发火。


    “我这样教过你吗?音乐不是你可以拿来捉弄人的工具!


    “永远不要用这种方式贩卖它!”


    手里的是一张支票。


    阿默尔没有去看上面的数字,她认识下面的签名。


    ——焦阿基诺·罗西尼。


    第三十章 MS.30


    阿默尔看着支票上的签名, 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的连环里确实了关键的一枚,整条信息的锁链便从中崩断。她一时间想不出问题在哪, 理不清始末。


    依照设想,接受了自己乐谱的罗西尼已经经受心理上的震动与打击了,在这样的状况下达成的“交易”,他一定会完成它。


    阿默尔想得很简单,完成这场计划并不需要多复杂,因为音乐家的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一段视如己出的手稿乐谱,在灵感的枯竭期从天而降, 罗西尼绝不会拒绝它的召唤。


    而后把握好对方的心理, “让他到我面前道歉”只要写进“交易条款”里,就不是多么难达成的事。


    毕竟帕格尼尼本人都不愿过于追究了,谣言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是灭不掉的,只能把苦咽下, 继续笑着生活。


    但阿默尔不这么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她希望父亲能得到应有的尊敬。她会较真,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想方设法达成他的愿望——


    毫无疑问,帕格尼尼值得。


    但是……支票?


    这绝对不是在“交易范围”内的东西?


    阿默尔甚至可以起誓——随便向哪位神灵,随意哪种说谎的代价,她绝没有用金钱去玷污音乐。


    你可以说她“投机取巧”,甚至可以说她“仗势欺人”, 唯独不能说她“贩卖音乐”。


    尤其是拿着别人的创作, 去进行金钱的交易, 这绝不是她的底线能容忍的事。


    如果阿默尔真有这样依靠抢夺别人的作品出名谋利的想法, 那她早就不会安安稳稳地听着父亲的话,独自练习这么多年了。


    当年, 父亲知道她来自“未来”后,和她一样担忧被她身体记下、大脑却遗忘的音乐,要求过她不要再众人面前演奏,直到记忆恢复,能彻底辨别那些曲子是安全的。


    “爸爸,我没有——”


    “别狡辩了,你连手稿都写出来了!虽然那个混蛋只给我看了一眼,但它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那时你的字迹!”


    帕格尼尼快步上前,指着这张支票吼道:“要我恭贺你吗?阿默尔,你用别人的东西换了一笔可靠的酬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可怕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我们‘交易’的内容。”


    阿默尔焦急地反驳,她尽量冷静下来,跟父亲好好说话。


    “爸爸,他给你道歉了吗?道歉,才是我真正要求换取的东西。”


    帕格尼尼愣了愣,他突然想起来,罗西尼转交给他这张支票时手抖不已,满脸的慌张,就连说话也是语焉不详。


    歌剧作家像是疯魔了一般,似乎旨在给那张乐谱上保险,要求他也认同这份手稿上的一切已经是罗西尼的所有物了。


    而在这之前,一切的一切确实是从“我要向你道歉……为一个迟到了四年的错误”开始的。


    就算有话术的作用,就算某个可耻的人用上了避重就轻的手段,但阿默尔的行为已经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她怎么能这么傲慢呢,只是因为比这个时代知道的多一些,就能随意玩弄时间和成果了吗?


    帕格尼尼清楚地知道,他在生气,气女儿疯狂的行为。但他也在害怕,他怕自己唯独没有完成一个父亲的责任,引导好他。


    “上帝啊,‘道歉’,你就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爸爸,我重申一遍,这个理由不可笑——加助谣言散播的人,难道就不是伤害别人的行为吗?”


    阿默尔也抬高了声音,她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永远不能警觉起来。


    她想改变他的未来,现在她发现,难度高得无异于在地狱里闯关。


    “□□的伤总有一天会愈合,心里的伤口却能时时滴血……爸爸,如果能让你好一些——”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好了’吗?孩子,你能让罗西尼给我道歉,能让全世界给我道歉吗?”


    阿默尔的脸刷地白了。


    她张张口,声带却罢了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快感,是建立在毁灭另一个人梦想的基础上的——


    “神啊,你知道有多少音乐家,终其一生,也只能有一两句旋律能刻在他们的墓碑上。


    “如此轻易,如此草率,如此亵渎,你贩卖的不是音乐,是别人的人生、理想和荣耀。”


    他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仿佛G弦在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帕格尼尼不怕女儿会犯错,怕的是她犯了错而不自知,真正化身为魔。


    “我没有,我发誓!”


    “如果誓言有用的话,那这个世界早就是天堂了。”


    房门被人打开,安东尼雅探头慢慢挤了进来。


    她扫了眼正在针锋相对的父女,缓缓带上了门。


    “你们父女吵些什么呢,天花板都在震动……亲爱的,怎么发这么大火?阿默不是一向最体贴懂事的吗?”


    “这孩子因为我最近被流言困扰,有些小问题。”


    “小问题?你们这架势可不是小问题——”安东尼雅淡淡说,“‘流言’?关于‘魔鬼’的那个吗?阿默,你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还会跟这种东西较劲呢?阿奇都不信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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