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那位平日里在山头上称王称霸的师傅,此刻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男子身侧,竟然显出十分罕见的乖顺来。
星疏趴在桌子底下呆呆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两道相携远去的背影一玄一素,一个清冷如神明,一个明艳似神女。清风徐来时将姒墨飘然的发带吹拂缠绕上那人的衣袂,在绵软春风里纠缠来去,竟然令人心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宿命纠葛之感。
第175章 ◎全文完◎
忽然那男子不知道说到了什么, 伸手为姒墨拂开了一片落在姒墨鬓间的梨花,微微侧首看向她。
星疏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眼神。
她倒吸一口凉气。
在姒墨和沈道固的这群二代弟子里,星疏作为姒墨的一根独苗苗、唯一的女弟子, 是有这么一个特权, 可以和她师傅和师丈以及他们收养的一群小动物们一起住在山顶上的。
因此那些只能住在半山腰上的师兄们有时闲谈间表达出了对她师傅和师丈感情恩爱的羡慕和向往,星疏都在心里默默地摇头。
你们羡慕的还是太片面了。
你们就不知道山顶上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毫无规律地出现结界吧?
也不知道仗着有师丈撑腰,师傅连广化道君寄来的账单也敢拿来点火烧红薯吧?
更加想不到她星疏跟随师傅学艺已经有上百年, 说起来居然连师丈的正脸都没看全乎过, 盖因为她师丈的一双眼珠子恨不得天天黏在师傅身上,只留给外人一张侧脸就不错了。
在星疏朴素的爱情观里,像她师傅和师丈这样的, 那基本就是一本言情小说写到头了才能有的这么一对神仙眷侣。
唯一不太像言情小说的,就是他们的感情太专一、太顺风顺水了, 没有那种“你昨天是不是多看了他一眼”、“刚才咬你的那只蚊子是不是母的”的波折和拉扯。
星疏她现在趴在自己的两只狗爪子上, 回味着方才那个英俊的玄衣男子看向自家师傅的眼神,她心中激动啊。
这言情小说里的灵魂终于补上了!
这是怎样叫人头皮发麻的缱绻、隐忍、专注, 又克制到了近乎残忍地步的眼神啊!
这不深情男二就来了吗!
原来从前不是没有深情男二, 是她星疏来得太晚了,只赶上了团团圆圆的甜宠番外, 错过了前头那一百万字惊天地泣鬼神、爱恨交织、修罗场漫天乱飞的<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正文啊!
星疏腾一下爬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小狗尾巴无意识摇得实在太过激烈,抽得还挺疼。
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一边一瘸一拐地急吼吼去追头等的大八卦,一边在心底美滋滋地感叹:自己这般抽丝剥茧、洞若观火的推理本事,当真是聪明得没边儿了, 十分不堕师傅的威名。
她满怀着一腔探寻绝密的热血, 刚哼哧哼哧地跑到主院的月洞门前,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
该死的结界!
什么时候才能飞升啊!这帮过于注重自己隐私的成年人!
星疏趴在结界外悲愤地捶地,可见修仙不努力,吃瓜徒伤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星疏都刻苦修炼,十分盼着飞升,盼着自己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法力无边、神通广大,随手就能破了他们的结界,好能吓师傅一大跳。
但她没有想到在飞升这件事上,她竟然栽了个不小的跟头。
还牵扯进了凡人的一桩心事里。
对此,星疏对外宣称自己绝对是无辜的。
“我跟我师傅别的不说学得怎么样,嘴甜这一样可谓是学了个十成十。但我师傅是个很有身份的人,平时只关起门来对着师丈嘴甜就够了。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三界中的小卡拉米,见人说人话,见妖说妖话,就连山脚下卖胡饼的大娘我也哄得她天天心甘情愿给我多加两勺大肉臊子。”
“凡人嘛……凡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经不起几句好话哄,把我张口就来的场面话误会成了什么、咳、那也只能怪他定力太差,自作多情。更何况……更何况我从十五岁就已经有喜欢的神仙了,我可是很专一很专一的。”星疏就这么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但是事实证明,情债不是这么好欠的。
她欠了一个无辜少年的情债,天道果然一笔一笔给她记得明明白白,直接导致星疏结结实实地走了上百年的大背运。
所以星疏拍拍屁股毫不留情地撇下凡人少年,飞升九重天之后,当场就被闻亥逮住了。
她也是好巧不巧飞升到北方玄天,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闻亥手底下干活。
她干得很是水深火热。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她师傅是姒墨的缘故,闻亥对她还是很好的,把她亲自提到身边,让她年纪轻轻就做了玄宸宫的掌事仙官之一。
至于关系是怎么恶化的呢?
星疏后来自己复盘了一下,发现主要全怪自己。
第一次是星疏刚刚来到玄宸宫很是兴奋,为了和大家处好关系,她把姒墨和沈道固贴心给她准备的几筐紫玉小香瓜和在凡间风靡一时由沈道固亲自执笔的戏本子当做伴手礼慷慨地分给了同事们。
结果路过的闻亥忽然就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开始发怔。
当天晚上星疏就被闻亥醉醺醺地堵在了后花园。
闻亥也不知是喝了多少,狠狠蹙着眉,含糊不清地问她:“你师傅究竟喜欢那个凡人什么?”
星疏是不管对方看起来是多么失魂落魄还是多么可怜的。
她非常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听说师丈比师傅小了七百多岁,应该是喜欢他年轻吧。”
闻亥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第二天星疏就收到了闻亥让她兼职玄宸宫档案管理员的通知。
并且不涨工资。
第二次是星疏自以为和大家混得很熟了,尤其是和从前在师傅那里见过几次的煦知神君,两人堪称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有时闻亥会默默地看着星疏跟在煦知神君屁股后面打闹,通常都神情冷峻,视角吓人。
星疏想自从那晚不小心伤了这个老男人的心之后,也不能一直就这样尴尴尬尬地僵持着啊,毕竟闻亥还是她的顶头上司。
于是她自以为很破冰、很拉进关系地和闻亥打听八卦:“诶,我师傅一直叫煦知神君‘二哥’,那你知不知道师傅的大哥是谁啊?”
闻亥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就吩咐她在三日之内将八荒大泽百年间的水势变动图全都整理出来。
不然就扣工资。
后来她拿着这件事情和煦知神君吐槽闻亥这人真是神戳戳的。结果煦知把自己笑得一个仰倒,然后告诉她闻亥就是姒墨的大哥。
星疏:……
那对吗?
你们喊自己大哥都直呼其名的?那能怪我吗?
如果说前两次是星疏自己不会说话招惹的口舌,那么第三次就是纯纯无妄之灾了。
那天玄宸宫里团建,演了个东方苍天那只符机兽新写的戏折子。
同行的小仙娥们看得很是投入,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女主角怎么会喜欢上小白脸男主的呢。
星疏磕着瓜子也加入了她们的讨论。
星疏说话一向是又清又脆,从来不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门。她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女孩子就是很容易被外面的黄毛拐走啊。”
然后她就感觉到不远处又有一道死亡凝视盯着自己。
……
不是,玄宸宫的团建!闻亥作为大老板怎么也会屈尊参加啊!
而且这句话又哪里犯您老人家的忌讳了!
那之后闻亥就哪哪都看她不顺眼了,就连她给言霁交一个日常的报表闻亥也要亲自来挑一挑她的刺,也是不够他闲的。
后来好不容易攒够了年假,星疏回家和师傅师丈大倒苦水吐槽闻亥是怎样怎样一个顶级变态。
席间沈道固一直保持嘴角上扬,频频为她夹菜,温柔得简直像父亲。
姒墨还是很关心自己唯一的这一个徒弟的,不免心有余悸地看向沈道固:“闻亥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他当年还挺正常的啊……难道水德帝君是这么折磨人心志的一个职位吗?那当年母亲那样对我岂不是已经很克制、很温情了?”
姒墨看着大眼睛眼泪汪汪的星疏,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得上去一趟问问他。”
沈道固一筷子摁住姒墨:“你不要奖励他。”
姒墨:“?”
沈道固面不改色给姒墨夹了块鱼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两个小时候难道就一直顺风顺水么?闻亥是你的兄长,当然也算是星疏的家里人,她在自家人这里多吃些苦头,多经些摔打,将来到社会上才好立足。”
又转头教训星疏:“闻亥上神身为北方玄天之主,日理万机,却还有空亲自挑你报表上的错处,这说明他重视你。你要懂得感恩,要把上神的鞭策化作你修行的动力,不要辜负了他对你寄予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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