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敢问此术有何功效?”


    “好看。”我理直气壮。


    三师兄沉默了,可能是为了顾全大局,没好意思反驳我。


    但是这当口,坏事儿的来了。


    傻不愣登的七师兄也来了。


    七师兄一进门就乐了:“哟,你们这干嘛呢?狐狸怎么跟泔水桶里拎出来的似的?”


    念窈当即就不干了,开始疯狂挣扎想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我和三师兄两个人都摁不住她,那些黄紫相间的浆料随着她疯狂甩动的尾巴四处飙射。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满目斑斓,别说三师兄的衣服了,就是广化道君的莲台也没躲过这一劫。


    七师兄因为笑得太大声,被念窈一尾巴甩了一嘴泥巴,笑声戛然而止。


    我很自觉地给念窈开了一罐琉璃草罐头,帮老头洗了一天的莲台。


    洗不掉。


    后来还是沈道固回来之后看我愁眉苦脸想出了个法子,我们一起又兑了点儿颜色笔走游龙给它涂得满满当当,跟老头说这是送他的主日惊喜,是凡间最时兴最有态度的,赛博朋克嘛这个叫。


    广化道君听了很开心,每天开着他的新莲台四处巡演,这都是后话了。


    沈道固走的第十六天,我想着沈道固有了师父,盼夏也有了师父,而念窈是跟着我最久的灵兽,我也合该教她一些本事。


    我教她如何炸厨房。


    念窈问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我讳莫如深:“你就学吧,是个保命的本事。”


    然后三师兄过来,神色镇定地说我们炸的是广灵仙山上唯一一个烧火做饭的厨房,往后两个月大家都得吃主食啃灵果。


    我把念窈推了出去。


    我说狐狸会做鸡,她可以负责这两个月的伙食。


    因为第二天沈道固就回来了。


    我又把念窈支出去两个月。嘿嘿。


    就是我们吃了两个月的葱姜鸡肉饭、脆皮窑鸡、炸鸡排、柠檬手撕鸡、油焖鸡、蜂蜜鸡翅、水煮鸡胸肉、果香椰子鸡、锅包鸡肉、白切鸡而已。


    大家都克服一下嘛,真没必要像三师兄一样说一些“这鸡,本不该有如此多的死法”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反正老头之后就很少给沈道固安排十天以上的出差了。


    我吃着沈道固给剥好的荔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可真是一个运筹帷幄一箭双雕的聪明神仙啊。


    ——————————


    作者有话说:


    下章二哥


    第169章 故人(二)


    哦对, 沈道固问我念窈的毛色是什么回事。


    我说我的手艺就算不能说很好,起码也很有辨识度吧。


    沈道固叹了口气,说我应该改去学医, 他说我这张嘴堪称起死回生。


    唉, 我猜东方苍天的那只符机兽如果肯把我的生平写成话本子的话, 那么在广灵仙山上躺平的这段日子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归属进番外里。因为这段日子我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生活里最大的波折都源于我自己的灵光一现, 广灵仙山上大家的苦难也基本都源于我。


    而小说里面的主角不可能过得像我这么安逸, 大家都忙着马不停蹄地三章一个小冲突十章一个大冲突,我却只能三千字亲沈道固一口, 一万字睡上沈道固一觉。


    谁耐烦看这个啊。


    所以符机如果在听我的自述的话,我大概会飞速略过这一段没羞没臊的日子, 直接跟它讲二哥是怎么找到我的。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那天听说七师兄刚收服了一只腓腓,把西瓜一扔揣着念窈就去看热闹了。而在这一点上沈道固就比我聪明, 他就没信七师兄真能收服一只腓腓, 老神在在地在书房里琢磨着收徒写课程大纲的事。


    等我到了一看, 果然,也不知道哪个口音那么重的师兄传错了话,七师兄正一手牵着一只狒狒呈扇形打开。


    我乐了,我说你终于找到归属感了吗?


    七师兄和两只狒狒都恼羞成怒。


    后来听说是他被萨波尔斯基启发想研究长期慢性应急水平对智商的影响, 这也是后话了。


    我为我今天的妙语连珠不免十分满意, 哼着小曲儿一路溜达回了小院, 就听见院墙里头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噼里啪啦,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哼,端的是好一阵热闹。


    我心说沈道固真是做什么都很像样,课程大纲里的实操课这就练上了。我得在门口酝酿一下, 想想怎么油嘴滑舌夸上一夸他。


    推门一看,不是实操课。


    沈道固手持长剑,白衣纤尘不染,周身剑气凛冽。而与他缠斗在一处的是一根蔫巴巴的水葱。


    二哥!


    我把怀里的念窈往沈道固身上一扔,踢起墙角本来打算架葡萄架子的木杆,横空一挑,挡住了二哥。


    二哥被我手里的木杆格在三步之外,见我挡在沈道固身前,脸上的表情一时很是复杂,似乎在期待激动、难以置信、委屈之间来回徘徊。


    我多么会察言观色啊,当即把木杆一扔兜头就抱住了二哥。


    我真真正正摸到了二哥,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抱,熟悉的气息时隔多年重新回到我的生命中,竟然真的鼻子一酸就开始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都比得上我们在南荒捡垃圾的那十年了,”我埋头在二哥肩膀上狠狠吸了吸鼻子,“你的衣服好香,是不是来见我之前特意给自己收拾了一遍,可是你还是这么憔悴,你是不是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啊呜呜呜……”


    二哥可能也是被我说到心坎里了,手里折扇咣当一下掉在地上,我们兄妹二人一时抱头痛哭。


    哭得头昏脑涨,二哥一边嚎一边把我往死里揉,两条胳膊跟铁箍似的勒得我骨头疼。我不得不稍稍自救了一下,挣扎着拉开他,顺便用他衣服擤了把鼻涕,问:“二哥你怎么来了?”


    二哥肉眼可见地咬牙切齿:“我好好在玄宸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太美了一个翻身不小心掉到这儿来的!”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二哥生气了。


    但我还是不能很放心,仍然顶风试探了一句:“你不是帮闻亥抓我回去的吧?”


    二哥一张俊脸几乎扭曲,从牙缝里往外崩字:“姒墨,你有没有心!这小两百年间我没日没夜地到处找你!我连北方玄天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连家在哪都快忘了,操心操肺风餐露宿猜你可能去了哪儿,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线索找上这座海外仙山,结果一见面你竟然怀疑我?我的心都凉透了,你这个狼心被狗吃了的小混账!”


    我被他吼得心虚,讪讪松开了手干笑两声,替他抚了抚胸口被我攥出来的褶子,小声嘀咕:“哎呀,我也是被追杀得有心理阴影了嘛,可见这些年间我过得不好,二哥一心找我一定也过得很不好。我们兄妹二人遭受了这么多磨难如今终于能够相见,是多么不容易多么艰难的缘分,二哥还计较我一两句话说得不好么?”


    我又抹了两把做作的眼泪。


    沈道固这时已经放好了念窈,给我们沏好了茶水,缓步走上前来递给我们一人一条雪白的帕子。


    他今日好巧不巧穿了一身白衣,跟朵小白花似的,温声细语仪态万方地打着圆场:“二哥别气,姒墨这些年也一直在挂念你,她只是太怕闻亥了。如今总算得了圆满,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喝口热茶润润喉吧。”


    二哥捏着那条锦帕连鼻涕都忘了擦,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谁是你二哥?哪来的一家人?你是打哪冒出来的人?”


    我抬头看向沈道固。


    沈道固不仅没恼,反而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将我护到身侧,端起一杯茶递到二哥面前:“二哥这么多年奔波劳顿,想来还不知道姒墨与我已经上表天道结为道侣的事情。道固也要多谢二哥这一百多年来为姒墨的挂怀与操劳,我们夫妻二人铭感五内。”


    二哥僵硬地转过头,表情还维持在那个瞪人的状态上,声音有点发飘地问我:“道侣?夫妻?你跟我说你今年几岁?”


    我老老实实报数:“七百六十八。”


    二哥倒吸了一口凉气:“七百六十八!你知道我今年几岁?言霁今年几岁?我的年纪都能生出来十几个你了!你看我有没有道侣?你这么小一个小屁……”


    我小声打断他:“沈道固才五十九。”


    “孩——”二哥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道固……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遍沈道固。


    沈道固腼腆微笑。


    二哥龇牙咧嘴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沈道固,抖着嘴唇欲言又止。


    “虽然二哥你的数学很有问题,但是按你的算法我也现在能生出来十三个沈道固,甚至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能生出来三十一零八个他。”我小声补充。


    二哥看起来牙疼。


    他捂着胸口站在院子里缓了好一阵,最后大约是觉得再看我们一眼就要活不下去了,于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闷头往小院正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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