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成肉了。
但是我仍然坚强地拍了拍她们的脑袋:“没关系,相信我,我这么聪明的神仙肯定会想出很多办法来的……而且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出来一个!”
我充满干劲地说:“我先带着你们逃,沈道固趁此机会抓紧修炼,赶在阴差抓到我们之前争取沈道固成功证道。只要他修成了仙身脱离了轮回,地府自然也就管不着我们了。”
沈道固举手:“那凡界的监察仙官呢?”
“……那还是要继续追捕我们的。”我泄气。
这么一想,刚才来到这片山谷时那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还真是短暂得令人心酸啊。
我环顾四周。荒谷四面的青山在暮色里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烧着一抹烟霞,把溪水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远处有不知名的鸟雀在啾啁,声声入耳,没有一丝凡尘的喧嚣。
如果没有那三伙追兵的话,此刻我大概已经拉着沈道固在溪边搭了个草棚子,和念窈盼夏商量明天去山里打什么野味回来烤。
但既然有那三伙追兵,我和沈道固只好紧张地在溪边搭了个草棚子,和念窈盼夏紧张地商量明天去山里打什么野味回来烤。
日子总还是要过嘛,凡人管这个叫什么。
浪漫逃亡,对不对?
美美睡过一觉、美美吃饱喝足之后,我们继续开始穿越凡世。
这段日子虽然东躲西藏,却并不难熬。
有的地方终年飞雪,雪落下来的时候像盐粒一样簌簌作响,念窈的爪子在雪地上印出一长串梅花印;有的时候黄沙漫天,我们在沙丘后躲避阴差的搜索,盼夏被沙子迷了眼睛,念窈以躲阴差不能动用法力为借口就差亲上去了。
我们在一个水乡小镇隐居过九个月。那里的房子都建在水上,出门要坐乌篷船,船娘摇橹的时候会唱一种调子软糯的歌谣。沈道固总是有办法弄来一把极好的七弦琴,每夜坐在临水的窗边弹给我听。
我觉得他没有那天听卫练锦弹得好,但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的时候月光会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把那些细密的睫毛铺一层浅浅的银色。我看着看着就忘了听琴,他就会停下来,然后……然后念窈和盼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叮叮咚咚的琴声顺着水面飘出去很远很远,混进船娘的歌谣里,混进灯笼在水中的倒影里,混进那些小镇的晚风里。
我们偶尔也会住在熙熙攘攘的大城里。有一次沈道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身说书人的行头,带着我和念窈盼夏在茶楼里说书挣钱。他口才好,又生得好看,一开腔就能把半个茶楼的客人勾过来。他说那些我们一路走来遇见过的人和事,古寺里的书生和花妖,钱大娘和她的大英雄,林又安和她的青翼军,梁为安和她的牦牛角,还有一只不太聪明的葫芦妖……
很多次茶楼里安静得连添茶的伙计都忘了走路。
有人问他:“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沈道固就合上折扇,笑着朝角落里嗑瓜子的我瞥一眼。
我站起来说:“故事嘛谁管真真假假,你们记得给钱就行。”
茶客们哄堂大笑。我想没有人真的在乎那些故事是真的假的,那些人是真的假的。但是听客们愿意笑、愿意哭、气愤的时候愿意骂两声,那些感同身受的情绪总归是很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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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番外
阴差循着线索追来的时候, 我们恰好在那座凡间的小城里住满了六个月零七天。
那天傍晚沈道固刚在茶楼里说完一场书,正要将他那柄风雅的折扇收进袖子里,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我也感应到了。
沈道固面上神色半分未变, 只行云流水般将折扇倒去了左手。
因为他的剑在右手边。
盼夏利落地收拾好随身的小包袱, 把还在打瞌睡的念窈连尾巴带耳朵囫囵捞进怀里。这么多年逃命逃下来, 她的动作委实熟练得令我生出几分恍惚。
“走。”我撕开虚空裂隙, 把他们挨个推进去。
最后是我自己。
在跳进去之前,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茶楼。灯笼还没有点上, 窗纸上映着客人们三三两两散去的模糊剪影。说书人的长案上还搁着沈道固方才喝剩的半盏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可惜了, 那茶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雪芽。我有些肉痛地想。
裂隙在身后合拢,把茶香和追兵一起隔绝在外。
就这样, 我们跑过了不知多少个凡世。
唉,老实说,我本来想的是给你们随便拎两个凡世的例子就够了, 免得听多了教人审美疲劳。
但刚刚我靠着窗户敲着下巴回想这一路, 忽然发觉这一路上其实还发生过挺多蛮有意思的事情。既然想起来了, 以我的性子,那定然是憋不住要给你们念叨念叨的。
其实我们也不总是一直这样本本分分当个好人或是当聪明人的。
我这个人从前在九重天上过的是什么奢靡日子就不多说了,沈道固他肯定也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啊。
那次我们过够了田园日子,找了个繁华喧嚣的北方大城落脚。沈道固嫌在街头卖字画赚得少, 经营自己的名声么又来不及咱们跑路, 于是暗中将自己的画作拿去黑市上拍卖, 以天价卖给那些有点识货的富商。
富商肯定不是白白认识的。以沈道固那个交际能力,通常接触个几次下来就给他们绕晕了,最后全都送到我这儿来让我给算命。
我是个很有身价的人,每月只接三单, 多了不看。
其实是每骗过一个老头就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缓解一下心虚。
但我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叫作“道德”的东西,只有看谁手里捏着人命或做过丧良心勾当的,才赏他一枚“大凶,近日恐有血光之灾”的签文。
这种人的下场左不过两条:要么被我信口雌黄地狠狠敲一笔竹杠,权当破财免灾;要么就是在回家的黑胡同里被盼夏和念窈套了麻袋结结实实地胖揍一顿,再抢上一笔钱顺手扒光了丢大街上。
不免灾,但财总是万万要破的。
绝大多数人挨了这通莫名其妙的闷棍都只敢吃个哑巴亏,但也真有那种头铁的,花重金雇了一大票满脸横肉的打手来砸我的场子。
那天我特意把沈道固也叫回家,还让盼夏准备了酒水饮料花生瓜子卤鸡爪。等那些打手来了,一人赏了他们一枚定身移步的符箓。
于是几十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便当街跳了整整半个时辰的胡旋舞。
我虽然不大会跳舞,但在看舞上着实是很有经验,一时兴起还颇具审美地给他们排了走位和队形。
那场面真是蔚为壮观,围观的百姓直呼内行,铜板赏钱扔得满街乱滚。
只可惜那次风头出得委实太大了一些,地府的阴差循着异动很快便摸了过来,我们只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也没怎么享受到辛苦坑来的奢侈日子。
毕竟这大千世界,各个凡世的钱帛它是不通用的,实乃一桩憾事。
还有两次怪倒霉的。
一次是我们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不巧遭遇了一伙劫道的马贼。马贼头子骑着骆驼,面覆黑布,手持弯刀,威风凛凛地拦住我们的去路,操着一口我勉强能听懂的方言大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我顶着烈日说哥们,这哪儿有山有树啊?
马贼头子明显被我问住了,回头跟他手下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大概意思是觉得这口号确实不严谨,很应当当场改一个。但是无奈文化有限,“白歹该海来埋奶派鳃抬”韵脚憋了半天,跟唱二人转似的。
我实在看不过眼,指尖微动,身后黄沙便缠住了他们那几头骆驼,吓得他们后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说得了你也别改了,我平生最喜欢说谎之人,你们也是撞我笑点上了。小爷我今天饶你们一命,你们就在这种树吧,种到这儿长出你的山你的树来,我四十年之后回来检查。
马贼头子认真想了下,觉得这个逻辑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于是就率队丢了弯刀痛改前非,扛着铁锹植树造林去了。
还有一回是我正好好睡着觉,睡到半夜耳边一阵阴风。我以为是阴差又找上门来了,差点心理阴影犯了,一个翻身猛地起来还重重磕了沈道固的脑袋。
睁眼一看床头上居然站着一个横死鬼,正俯身仔细打量着我的面相,嘟囔着问我怎么死那么久了还没人来接引我。
我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死。
他说你不要讳疾忌医。
于是我就把他超度了。
真是气得头晕。
后来故事是怎么出现转机的呢?
是我那段时间爱上了种地。
可能是觉醒了沈昭明基因。
我们那时难得在一处四季如春的凡世隐居了很久。那里终年花事不歇,山涧里的水清甜得像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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