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亥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他锐利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我这个罪魁祸首上,挑眉问我:“跳格子?”
我厚着脸皮说:“言霁叔教我的?。”
闻亥揉了揉额角。
闻亥问:“那他人呢?我来找他要?西方大泽的?水位表和妖兽图制,在玄宸宫里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想装作不知道言霁叔去了哪里,但看着闻亥锋利的?眉眼、瞳孔里一个傻兮兮的?我,我实在是说不出骗他的?话,只好支支吾吾道:“他、他去、他去妖灵之界偷九凤的?羽毛,给我做新毽子去了。”
闻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慢慢露出一个卖乖的?笑。
闻亥叹了一口气,回头跟两位叔叔说:“他回来的?时候让他来古仪殿找我一趟。”
他看着狠狠点?头的?无问叔和鹿赤叔,忽然冷冷问:“若是千年后天道择出新的?水德帝君,交接的?文书工作我们都准备好了吗?”
无问叔和鹿赤叔都愣住,一缕杂毛从无问叔指缝间晃晃荡荡飘出来。
闻亥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走出了钟园。
我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拐角,才想起把一直扯着的?嘴角放下来。
我到了七十二岁上才知道,如果人维持同一个表情太久了,就?会变得很丑。
即便是笑。
和闻亥见面的?这三次,我都表现得很糟糕。
我想闻亥为什么不在银钟花开的?那天来呢?银钟花真?的?很漂亮,像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盏小月亮,清辉照亮了远方星星点?点?的?繁花。而且那天我很稳重,都没有激动地跳起来,连二哥都说我那天美得像携月同游的?仙子。
可是闻亥总也赶不上我的?好时候。
他为什么总也赶不上我的?好时候。
言霁叔新给我做的?毽子被我放在了书架的?最顶上。言霁叔来给我煎药的?时候问我:“不喜欢吗?”
那时候言霁叔已经可以继续维持他的?拟容术了,不过因为我还是更?喜欢他原本的?样子,所以他在我的?紫元殿里都是那副玉山一样的?容貌。
我说:“我已经长大了,过了踢毽子的?年纪。”
言霁叔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是很糟糕了。”
我抬头看他:“很不好吗?”
言霁叔说:“不太好。”
我问:“闻亥也长大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来着吗?”
言霁叔把我绑头发的?丝带正了正,低着头说:“也不是很好。”
我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眼波流转、面容清冷的?神女,喃喃道:“我觉得很好。”
言霁叔也看着镜子,没有再说话。
告别?了踢毽子放风筝抽陀螺斗蛐蛐之后,我也不再去找无问叔和鹿赤叔了。
不上课的?时候我就?趴在二哥画画的?窗台托腮看他。
我问二哥:“你平时都做什么事??”
二哥说:“一切风雅之事?。”
我问:“什么是风雅之事??”
二哥说:“焚香、品茗、听雨、抚琴、对弈、酌酒、莳花、读书、候月、寻幽。”
我看着二哥把扇子扇得虎虎生风,觉得他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问他这个问题。
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之前说过我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姑娘,所以我只是崇拜地看着二哥,特意放柔了嗓子夸赞他:“哇!二哥你会的?好多啊,你能带我一起吗?”
二哥扇子僵了一僵,用“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的?语气问我:“怎么又开始祸害起我了?”
我很是深沉地摇头:“不是的?,我现在长大了。”
我端起二哥放在石桌上的?竹叶小香炉向他请教:“请问这个焚香有什么讲究?”
二哥干巴巴地说:“去管香使要?就?行。”
我追问:“然后呢?”
二哥把香拔出来,又插回去,示意我:“就?这样。”
我打破沙锅问到底:“还有呢?”
二哥“啪”的?一声把香弹断,指尖生出一簇小火苗,凑到香上点?燃了,递给我:“没了。”
又一个雨夜,我不辞辛苦地爬上松风楼,隔着窗子伸头往里看,正抓二哥一个现行:“二哥,你是不是在一边品茗一边听雨?”
二哥:“……”
二哥放下茶杯跟身边的?小仙童青崖说:“我最近总是休息不好,刚刚都幻听了。我看我还是回去睡觉吧,你下次记得提醒我深夜不要?喝茶。”
我看着青崖。
青崖看着我。
我热情地摇了摇被雨淋得湿哒哒的?飘带。
青崖苦着脸跟二哥说:“不是您幻听,是小神君来了,小神君真?的?来了。”
二哥果断道:“现在也还在幻听。”
二哥站起身,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不对,我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看来真?是不能熬夜,我这就?回去睡了。”
我眼疾手快跳进窗里,把刚要?迈步的?二哥摁回到摇椅上。
二哥自暴自弃胡言乱语:“听雨就?是下雨的?时候找间屋子躺着,品茗就?是……就?是……”
他狠狠瞪了一眼青崖,道:“就?是我这个小仙童青崖特别?懂茶也特别?会泡茶,你把他带走带走吧,日日夜夜叫他泡茶不许间断。”
青崖绝望地看着我。
我一扁嘴,雨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二哥你不喜欢我了。”
二哥一僵。
我继续说:“二哥你刚才好凶。”
二哥叹了口气,把我拉到和他平视的?高度,温柔地对我说:“不是的?,我喜欢姒墨,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抽抽嗒嗒:“嗯。”
二哥给我擦了把脸,继续温柔地问我:“你为什么想长大了?”
我哭得说不上话来。
二哥眼见着慌了,干脆和我一起蹲在地上,七手八脚地给我擦脸擦头发擦衣服。
这却是他错怪了自己。实际上我刚才觉得效果还不错,本想见好就?收的?。但他忽然问我“为什么想长大了”,这令我想起闻亥,于是就?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觉得很委屈。
这是我对不起二哥之处了。
二哥哄我道:“你想想,母亲闭关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万一母亲一出关发现你已经长大了,跟着我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学会了,母亲会不会很遗憾错过你的?生长阶段啊?”
我哑着嗓子说:“万一母亲很惊喜呢?”
因为我确实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二哥看我的?眼神、言霁叔看我的?眼神、无问叔和鹿赤叔看我的?眼神、还有闻亥……已经令我隐隐有所察觉到一个我很抗拒的?事?实:母亲当?初在那个昏暗的?山洞中看我的?眼神,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我那时真?的?在心里想,或许我再长大一点?,母亲再次见到我,也许就?会惊喜呢?
二哥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回我真?的?相信你了,我从明天起做什么都带着你好不好?”
我说:“那你带我喝酒。”
二哥柳眉倒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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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道固:老婆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但是大舅哥这人是不是不太行啊……
第155章
我拿着?一个小本子:“抚琴。抚琴之后是对弈, 然后是喝酒。”
二哥:“没有喝酒!”
我宠溺地点点头,指着?本子道:“这个字怎么读。”
二哥过来看了一眼:“你就当作是种花。”
我有点高兴:“那我种过了,而且是很难种的银钟花!”
二哥:“那就勾掉吧,还剩几个?”
我说:“候月、寻幽。”
二哥想了想:“不对吧?”
我冷静地合上本子:“很对。”
二哥摸摸下巴:“我怎么数着?只?有九个。”
“十个, ”我坚定?地说, “我的数术学的最好, 就是十个。”
二哥马上忘记了上一个话题,转而不可思议道:“你的数术怎么会那么好?明明我就学不好数术。”
我问:“那母亲和闻亥学得怎么样呢?”
二哥想了想:“闻亥数术也算不错, 母亲我倒是不清楚, 但她?精于阵法,那数术应该也很好。”
我同情地看着?他。
二哥:“?”
我慢慢地说:“你之前教过我, 有一种东西?叫遗传……”
二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这回轮到我惊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
二哥一拍我的大腿:“我早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言归正传,按照二哥“风雅十事”的规划, 此时?他应该正式教我弹琴了。但我们?刚把琴弦都校正好,鹿赤叔又呼啦啦一下子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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