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道:“他累极了,已经睡了。明日早上我再来看他。”
念窈一听?,顿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把握住了姒墨纤细的手腕:“那公子万一半夜梦魇了,想拉一拉主人的小手寻个安慰怎么办?万一他明日在主?人赶来之前就醒来了,面对空空荡荡的床头以为主人因为他容颜憔悴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公子如?今伤得这么惨不?忍睹,万一半夜疼醒过来发?现主?人不?在身边,还以为这场重逢不过是场黄粱一梦空欢喜,该有多么伤心多么失望。”
姒墨迟疑了一下:“我刚才给他治好了……应该不?能疼醒吧?”
念窈拍着姒墨的手背,苦口婆心:“身体上的伤痛是治好了,但是心中的彷徨不?安、失魂落魄呢?公子刚刚受过重伤,一路上被人追杀,被人砍得哗哗流血,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来见你,一口饭也来不?及吃、一刻钟的觉也不?敢睡,星夜兼程地过来,他方才可曾在你面前喊过一句疼?诉过半句苦?”
姒墨听?得头皮发?麻,老实地摇摇头。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看向?明理?:“……是这样吗?”
明理?郑重其事地点?头。
姒墨不?禁有些动容。
念窈趁热打铁:“您看,公子是多么坚坚韧不?拔的一个人,再苦再累也不?告诉主?人半分,就是怕您为他心疼。而主?人这七天好吃好喝好玩好睡,如?今见了面,甚至都不?愿意舍弃自己区区一夜的睡眠陪伴公子,多么无情,多么人神共愤!”
姒墨完全被唬住了,下意识咨询宇文恪:“……是这样吗?”
宇文恪不?忍直视地点?点?头。
面对三人殷殷的目光,姒墨底气不?足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回去陪他、过夜?”
三人疯狂点?头。
姒墨最后挣扎了一下:“但是沈道固曾说?过在凡间男女不?能……”
“主?人!”念窈一把?握住姒墨双手,帮她推开房门?,铿锵有力地打断她,“你不?是男子,沈道固也不?是女子,可以的!统统都是可以的!”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
门?外的宇文恪终于忍不?住问念窈:“你刚才这一通操作能得到什么?”
念窈坦然?答:“一位主?人夫。”
拜托,那可是短短一个月就学会了离魂、面对杀手以一挡百的沈道固哎,这种时候不?抓紧把?他变成自己爸爸,难道要送贼作父吗,懂不?懂妖怪生存守则啊?
门?内,油灯已经快要燃尽,火苗一跳一跳,将?熄未熄。
方才门?外那般喧闹竟也未曾吵醒床上的沈道固。他或许当?真是累极了,仍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姒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晕,瞧见或许是她刚刚走的时候没有留意,竟让沈道固将?那只刚刚愈合的右臂压在了身下。她几乎被自己气笑了,万幸没有被门?口那三个道德绑架精看见这个情景,连忙俯下身想要将?他的身子扳正过来。
谁知?她的手刚一触碰到沈道固的手臂,他那只原本垂落的右手却长了眼睛一般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姒墨低头去看他。
他并未转醒,那双好看的眼依旧紧紧闭着。那只是一个睡梦中下意识地挽留动作。
姒墨怕惊动了他,便不?好再挣。她轻叹了一口气,索性顺着他的力道,在这逼仄的床榻边缘侧身和衣坐了下来,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
油灯终于熄了,随着最后一缕袅袅青烟散尽,屋内彻底陷入了暗寂。
姒墨那样一个被兄长反复嫌弃太过挑剔的神女,此?刻竟在这简陋的驿站里、逼仄的床边,不?知?不?觉地伏靠着沈道固的胸膛,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一轮冷月慢慢爬过了枯枝的树梢,将?如?水的清辉透过窗棂倾洒一地。
驿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那边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嘶鸣。
这一夜,姒墨睡得出奇地踏实,连半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都不?曾有过。
因为她枕着的,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次日晨光熹微,天光透过窗纸柔和地勾勒出屋内相拥的两人。
姒墨在熟悉的柏子香气息中懵懂醒转,本能地微微动弹了一下身子,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头顶上方忽地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带着睡意初醒的沙哑。
姒墨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眸。
沈道固微微垂着眼睫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脑袋,原本苍白的面上因着这一夜的安眠,终于恢复了些许鲜活的血色。
他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眼前这个情况,并没有松开那只依旧环在她腕间的手,反倒是恶作剧般地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语调里透着几分戏谑:“昨晚照顾我没有睡好吧?要在我这儿?躺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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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又谈一章,下一章肯定肯定开始走剧情
第138章
姒墨沉默了一下, 客气问道:“您说的‘这?儿’指的是……”
沈道固坦然?拍了拍自?己身侧尚有余温的空旷床位。
姒墨礼貌道:“那还是不叨扰您了。”
沈道固终于笑出声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低沉。他没再逗姒墨,顺势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一只手拢在她肩侧, 将她从榻边扶了起来。
他这?样一动, 忽然?觉着右臂上?传来一阵湿腻腻的凉意?。于是伸手在伤处摸了一把, 竟然?摸出一手的水渍来。
沈道固挑眉,神情?微妙:“姒墨, 你睡觉流口水的么?那我真要好好想一想, 往后?咱们的被子是不是都得换成油衣的了。”
姒墨瞪圆了眼:“不是的!我昨天?帮你治好伤之后?,怎么也包扎不回去了。哎, 刚好就想起来我其实不会包扎,你说巧不巧?”
她将这?话说得飞快, 又含含糊糊:“于是我就捏了个?法?诀,引了一汪水灵之气把这?些布条黏在了你的伤口上?……”
沈道固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黏在我的伤口上??”
姒墨打了个?哈哈,鼓励自?己似的:“倒也勉强算是包扎妥当了。”
沈道固一圈一圈去拆那些湿漉漉的布条,幽幽道:“我觉得, 大概不能算罢……”
右臂上?那道可怖伤口如今早已愈合如初, 只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新肉,只是被水泡了半夜,很有些不正常地发白。
姒墨不忍心再看下去, 心虚着心虚着, 忽然?又理直气壮起来。当下柳眉一竖, 抢先发难道:“我方才想起来!鹿三既然?连离魂这?样繁复的术法?都教?你了,不可能不教?你更浅显的治愈法?术。你分明就是能自?己治好伤口的,你是故意?施苦肉计好让我心疼对吧?”
沈道固直直望着她,目光分外坚定:“没教?。”
姒墨狐疑地盯着他。
沈道固面不改色, 顺手就给鹿三扔了一口黑锅:“鹿三是什么样混不吝的人你也知道,他跟我说受伤了舔舔就行。”
由?于鹿三的口碑摆在那里,姒墨倒真也没法?斩钉截铁地反驳,只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道固的神情?,试图从那张端方如玉的脸上?寻出几分破绽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窗外的雀儿啾啁正欢。
“你是在憋笑吧?”姒墨果断取出自?己的匕首,阴恻恻道,“我来给你再开?一刀试试,看你是不是任由?它流血到楼下。”
沈道固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笑着讨饶:“我错了错了,的确是我想要你疼疼我。”
打闹之间他顺势将人环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声音软得像五月的微风:“你疼我么,嗯?”
姒墨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只觉得耳根子被他缱绻的呼吸烧出一把火来,一路蔓延到脸颊。她偏过头去,不肯叫他瞧见,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含糊的哑意?,轻轻骂了一句:“大骗子。”
休整过后?,众人再次上?路。
这?一路却委实算不得太平。不说道上?竟出现过虎狼一类的猛兽,便是有一回宿在驿站,那驿站竟平白无故起了大火。若非众人警觉,险些便要葬身火海。
据沈道固说,崔子安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中,被新帝破格重?新启用。虽说朝堂之上?众人对此颇有微词,但新帝一意?孤行将崔子安擢升至要职,如今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
众人听罢,一时默然?。
宇文恪没忍住,问道:“表兄,你这?一路被人追着杀,莫非就是因为当初查案得罪了崔子安这?个?新贵吗?”
沈道固拨弄着马缰:“不全对。”
宇文恪扬起马鞭作势要打这?个?谜语人。
沈道固点拨他:“你想一想崔子安是被谁一手提拔至今日?这?般高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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