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王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沈道固脸上有点被?他打扰的厌烦:“关于整件事?情我们知道的恐怕比你还多,我得与县主想想,有哪些东西是可以?告诉你的。毕竟我并没?有那么好心为你临死前解惑。”
章武王面?色涨得通红:“你放什么狗屁?”
沈道固问他:“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蓄意谋反的?审顾盈衣的时候?”
章武王没?有回答,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精神全集中在沈道固的话上。
“是一年多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督察的时候。”
“不可能!”章武王下意识反驳。
沈道固笑了一下:“你那时确实没?有露出马脚,甚至为了避免与我深交,匆匆找了个幼子?犯病的借口走了。”
他回身从姒墨怀里把念窈抱过来:“是这只白狐暴露了你的计划。”
章武王看着?他怀中似乎十分有灵性的白狐,深深蹙眉。
“我们在行宫中发现了这只白狐的时候,她?的后?腿受了伤,竟然?是剑、戟一类战场所用的兵器所伤。我们跟着?她?找到了她?的狐狸洞……已经被?你们挖塌了。不过你们挖地的入口很隐蔽,若不是有她?主动引路,常人?确实很难发现你们的动作。”
“那时离宫别苑已经建造完毕,为什么还会大兴土木往地下挖,甚至出现了根本不该在此的持戟士兵?”
“那么,作为督造者的章武王您,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就不言而?喻了吧?”
章武王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后?来我留在行宫的那几晚,正是顺着?这条线索,夜夜都去查探你存放兵器的地方。”
“想来刺伤一只白狐这样的小事?,你的下属根本都不会向你报告,但却?恰恰是这样的小事?,暴露了你的‘大事?’。”
章武王面?色十分难看。
至于事?情的真相?,和沈道固此刻对章武王说的大差不差,只除了当年念窈是在几百里外?被?她?哥哥送给姒墨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借助姒墨的遁术来到了行宫,发现了这件事?。
所以沈道固在诈顾盈衣的时候,才能够直接点出章武王的名字,果然?顾盈衣没?有反驳。他不过是大胆一猜将二人联系在一起?,竟真的猜对了。
章武王恨恨盯着?沈道固,忽又听他身旁那位绝色的女子?问自己:“你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吧?明明是藏了一千两百柄兵器,为何今夜起?事?时只剩下三?百?”
章武王猛地抬头,目光里满是惊骇。
姒墨微微歪头,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毕竟谁家谋反,都能划拉到八百士兵了,居然?只凑了三?百兵器?两三?个人?合用一把吗?这也太抠搜了。
家里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是吧。
至于剩下的九百兵器去哪了?
姒墨摸了摸腰间的凌花袋,从里面?揪出一只浑身硬毛的兔子?,全身毛发却?是像金子?一样的颜色。
沈道固怀里的白狐一看到它就疯狂炸毛,后?腿用力一蹬沈道固,跑了。
姒墨和沈道固没?顾得上她?,目光落在章武王脸上,仔细瞧着?他的神色。见章武王粗黑的眉毛蹙起?,似乎只有茫然?,问他们:“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季符兽,以?丹砂石和铜铁为食,形如兔,毛发如金,齿爪能断精钢。
这只季符兽去年跑到怀荒镇,吃了林又安将?军库房里几箱子?的军需铁器,后?来被?姒墨带着?念窈一起?放归昆吾山,那次她?们还顺手补好了昆吾山的封印。
就在前几天,它被?姒墨特意去一趟昆吾山抓了回来扔在这里,几天吃掉九百铁戟算什么?不过是吃撑了点而?已。
它胃中的精铁倒是又能给林将?军凑一把好剑了。
这笔买卖何止是不算亏,简直是双赢,赢两次。
章武王终于后?知后?觉地不可置信起?来,仿佛他们疯了一样:“你是说这天底下有妖怪,把我的兵器吃了?你们当我是傻子?,拿这种鬼话来诓我?”
姒墨和沈道固对视一眼,都更加肯定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章武王眼珠一转,冷笑道:“别拿什么鬼怪的事?情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想明白了,怪不得你要把在场人?都清空才开始审我。一年前你就知道离宫别苑的事?,却?没?有上报我那个多疑的兄长,欺君之罪啊小子?。我要是把这件事?捅出来,你也完了!”
沈道固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问我若是早将?离宫别苑的事?禀告圣人?,今次就能早早戳穿你的阴谋、保住太子?吗?”
章武王得意的神情凝住,不是很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保守地没?有回答。
“果然?,扳倒太子?的计谋与你无关,是顾盈衣一个人?的主意。”沈道固低头在纸上又写了两笔,将?刚刚被?章武王打断的语句写完。
“你说什么?”章武王下意识重复。
沈道固写完抬头,却?又问:“你今夜为何要派人?刺杀华亭县主?”
方才姒墨明明在宇文瑛羽的院子?里,刺客们进门之后?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杀向姒墨,这说明他们原本的目标就是她?。
有人?知道她?不在自己的屋子?里,是专门来杀她?的。
这两个人?审案不按章法,像是想到哪里就说哪里,让人?完全抓不到逻辑。章武王被?他们简直搅得头疼,瓮声瓮气道:“你们审不出名堂来,就开始给我胡乱编造罪名了?”
“事?到如今,王爷还将?顾盈衣当作一心为了你筹谋的痴情女子?,难怪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沈道固装模作样地叹气,“顾盈衣是为谁而?死,王爷知道吗?”
章武王下巴绷得死紧,梗着?脖子?道:“自然?是为了不连累我,让我有时间筹谋这场逼宫。”
这话说得倒是硬气,但却?没?什么底气。这些时日他其实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顾盈衣的不简单,却?从来不敢深想。
或者说,他不愿去深想那个陪在自己身边四年、他本以?为自己已了解她?一切野心与浅薄的女子?。
沈道固将?桌上写好的纸慢条斯理折好收进怀里。姒墨有个下意识想要抢夺的动作,顾及到正审着?章武王,到底没?有坚持。
沈道固收好那张纸,对章武王道:“我猜顾盈衣或许是对你说,她?对如何帮你扳倒太子?已经有了计策,要借助你的人?手行事?。你听了感到惊喜,于是采用了她?的计划,并且配合着?发起?了这场逼宫。”
“顾盈衣怎么对你说她?对那些朝堂弯弯绕绕如此了解的?说因为自己顾大家的身份,在京中被?达官贵人?所追捧,所以?才消息灵通?”
“你以?为你今日的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被?我和县主提前撞破了?”
章武王的脸色黑得像碳一样,嘴唇微微颤抖着?。
“的确是我们在顾盈衣死前一天进宫对圣人?说明了这一切,提醒圣人?防备,又与圣人?在离宫别苑做了一场戏,抓住了你。但即便没?有我们,你也永远不会成功。”
他看着?章武王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四年前在舞坊遇到了尚未成名的顾盈衣,你以?为你们已经相?处了足够久,自认为了解她?,不曾怀疑过她?对你的忠诚……但她?若是从第一次学舞的年纪,就已经有了一位主人?呢?”
“有人?落子?早于你,早了十几年。你不过是被?顾盈衣和她?主人?共同挑选出来的、用来扳倒太子?的一个工具罢了。此时就到了你被?用过就扔的时候。”
“不可能!”章武王终于吼出声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你胡说!你血口喷人?!盈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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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沈道固起身?看了眼夜色, 觉得章武王的情绪也?到位了,时候也?差不多?了,这样交差也?说?得过去。而若是再拖一拖,姒墨今晚就该完全没得睡了。
于是他冷酷地打断了章武王饱满的情绪, 公事?公办道:“顾盈衣在狱中自尽, 是因为她若再不死?就要牵扯出?真正的幕后人了。她是为了她的主?人而死?, 同你没有半点关系。”
章武王的叫喊声?戛然而止,似乎想?不出?这人怎么说?得出?如此伤人的话。
都不尊重一下他已经破防得发疯了吗?
沈道固见他听到自己说?话了, 继续道:“今夜这场逼宫是你发起的, 是你的人冲进了圣人的院子,是你的人死?了满地。而顾盈衣的主?人说?不定此刻是如何地护驾有功, 正被圣人往皇位上比划呢。”
“太子薨了,你这个谋反的王爷也?活不成。而那人既没有参与逼死?太子, 又在此番护驾中表现突出?,”他微微一顿,看向章武王,“恐怕就要成为干干净净的大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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