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三不知?为何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他可真够不小心的。”


    姒墨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鹿三走后,茶室内只剩下姒墨和沈道固。


    姒墨看向他:“是因为鹿三只一眼就认出?了?拓跋凛?”


    沈道固先捧了?一捧姒墨:“表妹真是聪慧过人。鹿三说?他只在夜里看过那人来放镜子,甚至当日对我们描述时也特?意只讲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可是方才拓跋凛坐于席上,又有桌案遮挡,他却能一个?照面就认出?拓跋凛,可见鹿三与拓跋凛应当至少正面见过一次。”


    姒墨托腮,恹恹地玩着茶筅:“好烦啊,不想动脑子,表哥接着分析吧。”


    沈道固失笑?:“可能性太多了?,不知?道鹿三为什么?要骗我们,从哪里开?始骗的我们。有可能鹿三和幕后人本就是一伙的,有可能鹿三是被?威胁了?,或是与人做了?什么?交易,这些都说?不准,不如先从确定性更高的地方查起。”


    他拿折扇指一指对面的窗子:“先看一看拓跋凛和这个?案子是什么?关系。虎贲是圣人亲卫,我们不好直接调查,不过,”他笑?得有几分深意,随手摊开?茶室内的纸笺,“我们还有一个?好朋友曾经是千牛卫出?身,与他们定然很?是熟悉。”


    沈道固就着沏茶的沸水磨了?墨,当下就给韩越峦写好了?一封信,拜托他加急去偷拓跋凛的当值记录和近日行踪。


    他搁下笔,又想起来:“小谢大人和家里决裂的事?情,下次也可以问一问我们的好朋友谢成礼。”


    姒墨托腮看着他忙活,感叹:“沈大人对朋友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沈道固坦然受之:“正好明日休沐,我这就让明理去约一约他们。”


    正事?上也算有点收获,沈道固不免心思又开?始意动。


    他做作地叹了?一口气,见姒墨没什么?反应,特?意清了?清嗓,重新叹了?口气。


    姒墨这下不能当作没听见了?,只好问:“表哥因何叹气?”


    沈道固顺杆就爬:“其?实我刚刚认识鹿三的时候,是有一些羡慕小谢大人的。小谢大人与世上所有的凡人都不同,他是一个?有人保护的凡人。”


    他一边对着对面酒楼里的拓跋凛飞速画像,一边闲着的左手充满暗示地摸摸心口:“但是这次见到他们,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他飞快瞄了?姒墨一眼,神情羞涩。


    “我叹气是因为本想对鹿三分享我的心路历程,并为他们真诚地送上祝福。但是却因为此番变故摸不清鹿三是不是好人,而不能对他暴露仙人给我的底牌,不免十分遗憾。”


    姒墨:……


    姒墨安慰自己?:沈道固就是喜欢礼物、懂得感恩,热情地和大家分享自己?的快乐,没什么?的……


    他们两?个?拿着这副“幸福而遗憾”的拓跋凛画像连夜奔赴栖云阁,问掌柜他在杨延命案前后有没有来过。


    掌柜仔细回忆,说?案发前几天这位大人还真的来过,甚至也是因为醉酒在三楼休息过。


    “那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沈道固追问。


    “就是正常吃吃喝喝。我们做生意的,从不敢打听客人的私事?,真不知?道有什么?异常。”掌柜赔笑?。


    沈道固忽然皱眉,问跟着自己?的明理:“北部大夫是怎么?办事?的?贺赖真现在还在衙署里关着,这里是命案现场,为什么?没有查封?”


    “封了?封了?,二楼和三楼都封了?,尉迟大人心善给我们留了?个?正堂糊口。”掌柜连忙道,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干脆把店里的伙计们全叫过来,大家围成一圈一起努力回忆。


    深夜,围成圈面面相觑的众人,中间放一幅拓跋凛的画像,被?大家死死盯着,烛火摇曳……真的很?像邪恶的仪式现场……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理压力都很?大。


    远方酒楼里醉酒的拓跋凛莫名其?妙也觉得心理压力有点大。


    “啊!我想起来了?,”终于有个?圆圆脸的伙计颤抖着道,“那天我传菜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人从三楼下来过一趟,好像拿了?个?包袱又上楼了?。”


    “什么?包袱?”


    伙计抖着手比划了?一下:“有鸟笼那么?大,外?面蒙着布看不清,我看他是端着走的,应该是个?有底的东西。”


    姒墨与沈道固对视一眼。


    若是鸟笼一样大的容器……岂非刚好放得进?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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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大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沈道固:接。


    沈道固:我现在不是野人了,我是有神仙保护的人


    第103章


    但?拓跋凛是在杨延死前几日去的栖云阁三楼, 所以那个包袱究竟是什么呢?是容器,还是机关?


    他是去踩点,还是去布置现场?


    据掌柜说拓跋凛那日去过三楼之后,再到杨延醉酒去三楼休息之间的几天里, 还陆续另有别的客人也去过楼上休息过。若是布置了杀人机关, 要如何保证不误杀别人?


    甚至, 若凶手当?真是拓跋凛,他通过飞天机关来到高窗外, 进入室内杀人, 要怎么才能造成妖兽直接扯断人头?的假象,又如何保证杨延不会中途醒来向外呼救?


    曾经在现场留下?气息的昆仑镜, 又起到什么作用呢?


    沈道固叹气:“想审拓跋凛。”


    姒墨看他:“那就抓起来审啊。”


    “虎贲中郎将是圣人亲卫,直属御前, ”沈道固指了指自己和姒墨,“我?们是受太子所托查案的,其实有点……”他微笑,“不太够格。”


    “啊。”姒墨微微睁大眼睛。她也是无?论神仙还是凡人的身份, 生平第一次遇到“不太够格”的情况。


    沈道固试图说服自己:“凶手确实很?像拓跋凛, 而?且他一年半前忽然转变对汉人态度,虽然不知道怎么关联的,但?是感觉上和三长制涉及的问题很?像。其实杨延所拟的三长制触动最大的便是如尉迟氏这样荫户成群的军功贵族。”


    他愉快说服了自己:“明天我?们从?韩越峦那里看看拓跋凛的不在场证明, 若他是真凶把握大的话, 我?便去找太子一同上奏圣人, 抓他那么一抓。”


    姒墨鼓掌。


    夜风拂过,徐国?公府众人都已睡下?,连原本翘首以盼他们回来夸奖自己的宇文恪都因为醉意不知不觉睡着了,只余院中新栽的梨树沙沙作响。


    沈道固送姒墨到留听阁前。阁内留了盏小灯, 暖光透过窗纸漫出来,在台阶前铺开一片温柔的橘色。


    沈道固仍如往常一样,笑意温润同她道别:“仙人安寝。”


    姒墨轻轻点头?,看着沈道固视线在自己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缓缓走回浓稠的夜色中。


    “沈道固。”她忽然叫住他。


    沈道固驻足回身,衣袂在夜色中静垂。


    姒墨咬了咬唇,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今天鹿三说凡人一般不到二十岁上就已经成婚了,所以……你是不是其实已经很?老了?”


    沈道固微微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少女,神情温柔又无?奈:“我?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正要回去睡觉的路上,满心?欢喜地被仙人叫住,原来是听仙人羞辱我?的。”


    姒墨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就是忽然发现你已经走过了人生的挺大一部分路程了”,她越说越不对劲,连忙补充道,“我?发现自己从?前有点盲区,总是拿你的年纪同我?比较,总觉得你……就……”


    她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说不清忽然漫上心?头?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沈道固望着她,望着这个站在月色与?灯火交界处的少女,她的神色那样认真,又带着一丝难得的茫然。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笼在她身上。


    因为总是拿凡人的年纪同神仙比较,所以总觉得不过是陪她漫长生命里短短一段的路人,所以从?未正视过凡人的心?意。


    他一直懂得这个道理。最怕的也是这个道理。


    若是忽然有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对他说喜欢自己,那么他或许也会觉得有趣,甚至还可能跟上看看它一日都会做些什么,与?其他没有喜欢自己的蜉蝣有什么不同。但?他若是忽然在某一个时?刻觉得不过如此呢?忽然被别的事牵绊住了心?神呢?转头?就忘了还有一只蜉蝣正在喜欢自己呢?


    或者,等他回神的时?候,第二日的太阳已经升起,那只蜉蝣早已怀着对他的爱意死去。


    他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叹了口?气:“姒墨,男人的青春是很?短暂的。”


    姒墨懵懂地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沈道固轻轻笑了:“去睡吧,我?已经很?困了,再站一会儿?或许就要晕睡在回房路上了,”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地上很?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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