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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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东晋王嘉《拾遗记》卷四
感谢阅读~
我尽量六点……
第90章
宇文恪凑过?来?:“这是?雕的?羽毛吧, 阿姐你存着这个做什么?”
姒墨刚要说话,沈道固抬手?按住被阁中暖风吹得飘飘摇摇的?两根羽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姒墨于是?对宇文恪干笑道:“忍不住和真羽毛比较一下,顾大家真是?花了心思, 做得一模一样。”
从采环阁出来?时, 长安城已彻底沉入夜色。
坊间的?灯笼一盏盏亮着, 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特意没有?乘马车, 在身后阁中残留的?丝竹声?中沿着街头?漫步。
宇文恪走在最前头?, 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哼着方才听?来?的?半段曲调, 显然仍沉浸在顾盈衣那支《集羽》带来?的?震撼里,少年人的?心思总是?纯粹。
姒墨与沈道固却落后了几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又各自移开。
姒墨想起离开雅间前自己最后望向窗外的?目光。
采环阁那栋最高的?楼阁,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清晰的?轮廓。她的?视线顺着那轮廓向远处延伸,在脑海中勾勒出长安城坊市的?布局, 采环阁、栖云阁、芸台轩……
她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沈道固也跟着驻足, 侧首看她。
姒墨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一条线,从他们此?刻站立的?方向, 指向夜色深处:“你记不记得, 栖云阁在平康坊的?什么方位?”
沈道固不需回忆, 那幅早已烂熟于心的?长安坊市舆图已清晰浮现在脑海。
“在采环阁东南,”他声?音压得很?低,“芸台轩在他们之间偏东一些。”
若是?借着春风,从采环阁最高的?那栋楼, 到?栖云阁之间的?空中,若是?落下一根羽毛,那么未必不能落进芸台轩。
宇文恪这时才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嚷道:“阿姐,表兄,你们嘀咕什么呢?我自己坐车走啦。”
姒墨收回手?,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沈道固落后半步,目光再次投向采环阁那栋高楼的?屋顶。飞檐翘角刺入深蓝天幕,檐下悬着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只窥探人间的?眼。
回府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些。
这一路上姒墨若有?所思,沈道固若有?所想,宇文恪若一个傻子,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刚一停车就飞快跳了下去?。
然后就被宇文瑛羽和沈昭明逮住了。
宇文恪惊喜:“父亲、母亲,你们是?专门来?后门接我们的?吗?平康坊真的?好好玩啊,怪不得你们从前不让我去?,太勾人了吧这也!”
宇文瑛羽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面色不太自然,沈昭明上前一步慈祥道:“对呀孩子,你要是?早早沉迷坊市了,哪里还会?觉得招猫逗狗跑马打猎有?趣,父母之爱就是?如此?为子孙后人计深远。”
宇文恪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依然很?感?动。
姒墨和沈道固也从马车上下来?,几人一道往后院走。
宇文恪兴奋劲儿还没过?,仍在和父母讲着今日看的?《集羽》有?多么惊艳,顾大家设计的?机关多么精妙。
宇文瑛羽:“!”
宇文瑛羽:“她飞起来?是?因为绑了傀儡线!”
沈昭明伸手?:“给钱吧。”
宇文瑛羽从怀里掏钱,很?是?懊丧:“我真以为这是?舞蹈的?技巧,她们不都把自己练得身轻如燕吗?前朝时候还有?传说人能在人手?心里跳舞,难不成也有?机关?”
沈昭明眉开眼笑地掂量了一下钱袋,她还有?点?不满足:“这钱两年前重阳她跳《醉花阴》的?时候你就该给我了,如今不该给我加些利息吗?”
宇文恪幽幽道:“你们等一下……”
宇文恪:“两年前?”
沈昭明得意忘形:“两年前顾盈衣跳的?《醉花阴》里就有?腾空醉卧花丛的?舞段了,我说肯定是?有?藏起来?的?绳子扯着她,你父亲非说是?她刻苦练出来?的?,他的?观察就不如我吧?”
宇文瑛羽扯一扯她的?袖子。
沈昭明:“……”
沈昭明:“哈哈。”
宇文恪死死盯着沈昭明:“我小时候你们隔三差五晚上就跟我说同僚家里出了急事要去?帮忙,其实都是?背着我去?平康坊玩?”
沈昭明向宇文瑛羽求助。
宇文恪忽然智商上线:“甚至你们今天都不是?专门来?接我们的?,你们也去?了采环阁!”
宇文瑛羽:“……哈哈。”
宇文瑛羽向姒墨求助。
姒墨:“……”
不是?,两年前我甚至都不在你们这个凡世。
姒墨咬着嘴唇,一边重复题目试图拖延时间一边绞尽脑汁作答:“方才母亲不是?说父母之爱就是?如此?为子孙后人计深远,你、你小时候的?无趣正是?为了今日的?有?趣,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你今日能去?平康坊还要多亏沈道固重新整顿了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一点?上你还要谢你的?表兄。”
姒墨抬头?,看向沈道固,是?个“我话就到?这儿了”的?意思。
沈道固:“……”
沈道固接力:“你是姑姑姑父最爱的?人,所谓‘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反过?来?讲他们在欺骗你之后,难道不是?无时无刻不在饱受自我道德的?审问、不在痛苦内疚中煎熬吗?但他们宁愿忍着痛苦也为了保护你今日之乐,你不懂得他们对你的?苦心,难道如今还反过来要责怪他们吗?”
宇文恪:“有没有人让他别和我说话呢?”
宇文恪捂着心口:“我现在有?一点?感?觉自己不孝,还有?一点?感?觉自己不聪明,”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姒墨,“阿姐,你能告诉我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吗?”
姒墨缓缓移开视线:“都、都有?吧。”
宇文恪还想挣扎一下,姒墨果断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好在好日子终于来?了,你可?以和父亲母亲一起去?平康坊玩了。”
宇文瑛羽和沈昭明热烈鼓掌。
沈道固:“恭喜。”
一家人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沈道固问他:“那你明日是?和姑姑姑父一起去?平康坊,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风餐露宿地查案?”
宇文恪避开几人的?视线,竟然罕见地有?一些忸怩:“我、我明天有?别的?事情要做。”
几人于是?互道晚安。
宇文恪:“等一下!”
宇文恪:“没有?人关心一下我明天要去?做什么吗?”
几人于是?撤回晚安,十分敬业地等着他讲。
宇文恪、宇文恪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因为他真的?很?想讲:“……我小时候喜欢过?的?那个戏班子,听?人说最近又转回京城了,我想去?……看看。”
“哦,”沈昭明先想起来?了,“去?吧,你小时候穷,只会?偷家里的?包子给人家带过?去?,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多偷点?金银首饰补给人家。”
姒墨也想起来?整整十章之前停云别业小聚时,曾有?他的?友人说起宇文恪小时候沉迷戏班子的?事情。
宇文恪郑重道:“母亲,我一时无法分辨您是?正话反话。”
沈昭明怜惜地看着他:“孩子,我跟你讲话不会?超出字面意思的?。”
一家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终于在走过?了六棵梧桐树后分别。
梧桐叶影婆娑,月色从枝桠间漏下,散碎铺了一地。前头?宇文恪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道固却停在第六棵梧桐树下,织锦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姒墨走了两步,发觉身侧无人,回头?时正对上他如一汪墨池般的?眼睛。
“方才你唤了姑母‘母亲’。”沈道固轻轻对她笑。
姒墨怔愣。
她记得。
刚刚为了哄宇文恪情急,话赶着话就溜出了口,此?刻被沈道固单独拎出来?,她仿佛忽然被置于灯下的?小偷。
离开九重天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了。“母亲”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是?那么不可?触及的?一道疤痕吗?
是?不是?……偶尔,在失神的?时候,她也可?以短暂地重新拥有?这两个字?
大约……有?一个月了?
那时候的?事情,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整夜整夜地入她梦魇了。
夜风拂过?,鬓边一缕发丝滑到?她唇畔,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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