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解释解释为?什么喝成这样, ”拿杆子一指宇文?恪,“你先说?。”


    宇文?恪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些:“今天是为?阿姐办的?小宴, 我肯定?要陪好客人的?嘛,才能显示我们对阿姐的?重视, 所以、所以每个人我都郑重敬酒了,让他们将来好照顾阿姐。”


    沈道?固挑眉:“每个人你都敬了?”


    宇文?恪蔫蔫点头:“昂。”


    沈道?固揉了揉眉心?, 安慰自己尽量不要跟傻子生?气。他又?转头去看姒墨,这回声?音倒是柔和一些:“你又?是因为?什么?”


    姒墨悄悄抬起眼,正对上沈道?固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她讪讪道?:“念窈说?你们家这个酒很值钱, 你去送客人的?时候我和她就?……”


    她倏然一惊:“念窈呢?”


    宇文?恪“腾”一下站起来, 跟着着急:“刚才她们来给你换衣服时候我就?没看见念窈,怎么给人还喝没一个!”


    他在床底下找了一圈,开始翻箱倒柜。


    沈道?固断杆往他怀里一伸, 稍一用力把他架起来:“外面石桌上有一只狐狸, 你去把她提进来。”


    宇文?恪快急哭了:“什么狐狸, 丢活人了啊。”


    沈道?固一杆子抽在他后腰上:“快去。”


    宇文?恪委屈巴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重新点起的?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姒墨身上那件淡蓝色的?丝质长裙,裙子质地极软, 松松地拢在她身上。


    姒墨悄悄抬眼,见沈道?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抽了他就?不用抽我了啊……”


    沈道?固被他们姐弟俩气得也是没办法,将手中断杆轻轻放在桌上,却问她:“头疼吗?”


    “不疼,”姒墨摸了摸脑袋,“你刚才趁机打我了吗?”


    长裙的?领口系得并不严实,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颈项,姒墨微微侧身坐着,袍子的?下摆从榻沿垂落。


    沈道?固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我有没有打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姒墨眨了眨眼:“不记得了。”


    她看着沈道?固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心?脏忽然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真不记得了。”她小声?说?。


    沈道?固看了她片刻,忽然直起身拉开了距离。那片笼罩着她的?阴影散去,烛光重新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沈道?固的?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喝成这样都没有头疼,看来我家的?酒真的?很值钱。”


    姒墨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沈道?固忽然又?拿起那截断杆“笃”的?一声?敲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吓得姒墨一个激灵,立刻又?坐直了身子。


    “下次还喝吗?”他问。


    姒墨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盯着他,试探着问:“我、我可以只喝一点点吗?就?像在怀荒镇时候一样。”


    “哦?”沈道?固慢条斯理,“怀荒镇时候也没见你喝成这样过,我以为?你不喜欢喝酒。”


    姒墨理直气壮:“因为?那时候有你管着我。”


    沈道?固挑眉:“所以我不管你的?时候,酒就?‘很值钱’了?”


    “那以后我只在你的?看管下喝酒还不行?嘛,”姒墨小声?嘟囔,声?音里带上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她捂着心?口,转开视线:“你别……你别挑眉。”


    沈道?固抱臂看她:“仙人又?有什么高见?”


    “不是,你一对着我挑眉我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就?跳一下……跳得我害怕。”姒墨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漫过软榻的?浅蓝色裙角。


    沈道?固不说?话了。


    烛火静静地燃着,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那影子一动不动。他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姒墨这口气终于偷偷松下来。


    原来小时候为?了哄闻亥练就?的?一身技巧对谁都管用啊。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宇文?恪抱着狐狸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不是,狐狸怎么还会打呼噜啊……你俩吵架了?”


    他目光在沈道固和姒墨之间来回扫视,挺身而出:“表哥你批评我阿姐了?”


    沈道?固懒得理他。


    宇文?恪把狐狸放在姒墨身边的?金丝软垫上,继续主?持正义:“阿姐只是在宾客都走了之后喝一点酒有什么错,沈道?固,”他壮着胆子叫了表哥的?全名?,“你怎么不说?你大?半夜看我阿姐睡觉做什么?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听见阿姐在哭才闯进来的?,你为?什么把我阿姐弄哭了?”


    沈道?固眸光转向姒墨,眉梢再?次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我把你弄哭了?”


    姒墨半跪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拉了拉宇文?恪的?袖子:“可以了孩子,别说?了。”


    宇文?恪反手一把抓住姒墨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他硬气道:“阿姐咱不怕他!你就?是哭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姒墨偷眼去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沈道?固,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急忙收回视线,苦口婆心?劝宇文?恪:“好孩子,你真善良,但是阿姐真的?没哭,阿姐和沈道?固……”她嘴里过了几个词,最终咬咬牙,屈辱道?,“玩呢,我们刚才在玩呢……我真的?有点醉晕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好好睡一觉。”


    赶走了这两个麻烦精,姒墨自己在软榻上惊心?动魄地瘫了一会儿,阁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幽幽摇曳,像她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


    她觉得脸颊又?烫了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掌心?触到?的?肌肤果然一片滚热。


    她忽然一把抽走软垫,提着念窈的?后颈皮把它晃醒。


    “你害死我了。”她一头撞在狐狸肚皮上。


    “怎么了怎么了?”念窈惊醒,“又?开饭了吗?”


    姒墨摁着狐狸脸,咬牙:“我刚才喝多了!”


    念窈眨眨狐狸眼睛,茫然道?:“我也喝多了啊。”


    姒墨:“我、我喊了沈道?固别人的?名?字!”


    念窈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喝多了嘛认不清人也正常。”


    姒墨死死捏着软垫:“我还让他……”


    念窈耳朵动了动:“听不清。”


    姒墨豁出去了:“我还让他给我脱衣服了!”


    念窈:“!”


    念窈一个翻身直接栽到?地上,她变成人形手忙脚乱爬起来,脸上夹杂着震惊和“这一天终究是来了”的?复杂神色:“主?人……我就?说?,你都靠看着沈道?固那张脸哄自己睡觉了,早晚有一天会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色中恶鬼唔、唔……”


    姒墨饶了念窈一命,抱着软垫自顾自懊恼:“我骗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沈道?固肯定?看出来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怀里揉皱的?软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心?里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她突然坐直,狠狠打了一拳软垫,莫名?其妙开始生?气,“太坏了这个人!”


    “坏死了呀——”念窈捏着嗓子用那种“狐狸精”的?语气学了一遍,哈哈大?笑往姒墨身上靠。


    姒墨红着脸气得拿软垫继续去闷念窈,两人在榻上笑闹成一团,方才的?懊恼、羞窘,还有那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心?思,似乎都在这没大?没小的?嬉闹中暂时被抛到?了脑后,阁内充满了少女清越的?笑声?和嗔怪。


    而长安城另一端的?官署内,亦是灯火彻夜。


    北部大?夫步六孤光济在官署内来回徘徊,贺赖真脸色煞白,裹着一件兵卒递来的?粗毡外袍,坐在胡床上,手中捧着一碗未曾啜饮的?姜汤,指尖仍有些难以自抑的?轻颤。


    步六孤光济挥手屏退左右。


    “贺赖博士,”步六孤光济声?音低沉,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场你我都亲眼所见,门栓自内闩死,窗高且无痕,柱上留有爪印,唯独头颅不见。杨侍郎遇害绝非寻常盗杀或仇杀。”


    贺赖真喉结滚动,手中姜汤抖动得更加厉害。


    步六孤光济知道?他心?中惊惧未散,不再?提案发现场,转而问贺赖真:“贺赖博士,你与杨侍郎饮酒时可觉异样?席间有无生?人靠近?”


    贺赖真竭力定?神,将晚间宴饮、胡女起舞、二人醉歇之事一一说?了,又?道?:“我醉得沉,被叫声?惊醒才知道?出事……杨老弟的?随从说?,他上楼后无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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