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冥思苦想:“……她爱吃。”


    沈道固:“这就有点不像话了。”


    姒墨重新在棋盘中间落下一颗白玉子,煞有?介事道:“确实?很是不像话,我?第一时间就严厉批评她了。”


    沈道固随之落下一枚岫玉黑子,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姒墨:“但是你也要体谅一只本该冬眠的狐狸,迷迷糊糊之间吃掉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沈道固两指夹着黑子顿了顿,往后院的流青和念窈处一点:“他?们狐狸管这个叫冬眠?”


    后院里,念窈化成原形一只毛绒绒的雪白狐狸,正像个被风吹着跑的蒲公英球,骨碌碌从流青肚子底下滚来滚去?,尾巴尖儿还要坏心眼地扫过流青最怕痒的腹部。


    流青被逗得打了个响亮的喷鼻,欢快地扬起前蹄,追着念窈跳跃转圈,又?低头想用温热的鼻子去?拱她,活脱脱一出狮子滚绣球。


    姒墨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指尖白子随之落下,声音依旧极为正经?:“这个嘛,念窈本是该睡了的,但是天下之道,动静结合,方能长久。念窈此举于流青舒活筋骨大有?益处,也是我?求了她许久她才?肯如此劳心费神。”


    沈道固捻着指尖冰凉的棋子,十分感兴趣地望向姒墨:“仙人果然一言一行都暗合天下至理。道固倒是还想请教一二,我?那剩下的半本棋谱为何?是在仙人的火盆里找到的,这又?是有?什么道理?”


    姒墨抿唇:“……”


    姒墨诚恳道:“所以我?近日特意来向沈少?卿学棋,就是因为明白了与其闭门?造车,不如随名师而习业的道理。”


    沈道固恍然大悟:“所以昨夜你送我?五颗拳头大的南海夜明珠,就是因为晚上在闭门?造车的时候不慎烧了我?的书,告诫我?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姒墨:“……”


    说?以前没意思。


    庭院里,几株早开的梨花经?风一吹,细碎的花瓣悠悠飘落,有?几片不识趣地沾在了姒墨鸦青色的鬓边,她也浑然不觉,只凝眉望着棋盘。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月白的衣襟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恍若碎玉。


    棋局上,白子的一条大龙已被黑子隐隐围住,气息奄奄。沈道固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清茶呷了一口,等着看她如何?破解这必死之局。


    姒墨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半晌,终是落不下去?。她忽然侧首,朝后院喊了念窈一声:“念窈,你来。”


    念窈闻声立刻丢下被她逗得团团转的流青,蹦蹦跳跳化成人形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棋盘,不明所以地站在姒墨身旁。


    姒墨把白子一扔,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撒娇:“我?要输了,你帮一帮我?。”


    念窈大惊:“棋子我?也要吃?”


    沈道固:“!”


    沈道固强忍着呛咳带来的笑意,将?犹带余温的空茶杯放回石桌,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失态失态,我?回去?换一身衣服,”沈道固起身,视线直直看向姒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等我?回来。千万不要动棋盘。”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姒墨笑眼弯弯地摆手,语气轻快:“你去?吧,我?一定?不会动棋盘的,沈少?卿过目不忘,一定?会记住每一颗棋子的位置的,分毫不差。”


    沈道固摇头失笑,转身出了六角亭。


    他?刚走不久,却又?有?一身黑袍的蒋玉霄从月洞门?外转出来,和正绞尽脑汁“调兵遣将?”的姒墨主?仆打了个招呼。


    他?凑近一看,当即就明白了局势,看了眼姒墨手边的白子,把已经?到嘴边的“棋艺高超”“棋逢对手”等等夸赞硬生生咽了回去?。


    蒋玉霄揣着手看了看棋局,再仔细地看了看棋局,最后角度刁钻地批评道:“道固怎么自己执黑棋,赢也赢得不光彩。”


    姒墨:“……”


    姒墨:“我?是先手。只不过我?喜欢白玉子,硬逼他?换的而已。”


    蒋玉霄:“……”


    蒋玉霄面不改色:“我?再看看,我?刚才?可能没看明白。”


    姒墨从善如流地给他?让了让位置:“你说?我?把这三颗移走会变得有?希望吗?”她指尖在棋盘上分别?点了三颗黑子位置。


    蒋玉霄摸着下巴推演了一下:“可能不够,”他?又?挪走两颗黑子,“这样会好一点。”


    他?又?放回去?:“不对,道固这边已经?布下暗手了,我?再想想。”


    正思考着,林又?安也下了值路过这里,顺手就加入了他?们,干脆和蒋玉霄就着这盘残局移子后的可能性推演了起来。


    不远处,沈道固新换的墨绿长袍已经?可以隐隐看见一片衣角了。


    姒墨当机立断:“吃饭去?吧!”


    林又?安一拍大腿:“吃饭好,这个好。”


    蒋玉霄重重颔首:“就应该吃饭了。”


    念窈鼓掌。


    于是乎,沈道固的脚还没有?踏上六角亭一步,就被推着出了衙署大门?。


    庭院的梨花依旧悠悠飘落,落在无人收拾的棋盘上,也落在他?们的肩头与发梢,人们高声说?笑,惊起了檐下暂歇的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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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新封面好不好看!


    第66章


    一行人热热闹闹出了衙署大门。


    集市喧嚣, 人声鼎沸,春日正好。


    怀荒镇重建后的主?街比战前更为宽阔平整,青石板路被春日暖阳晒得发亮。


    空气?中交织着刚出炉的胡饼焦香、糖人甜腻的麦芽气?味,以及皮货和草药的独特味道, 生机勃勃。


    战争给这座军镇带来了伤痛, 断壁残垣的阴影曾笼罩四野, 祭奠亲人的悲嚎曾响彻长街,但人类就是?如此坚韧的生灵, 只要还有一息尚存, 总会在废墟上一点点构筑出新的希望。


    生生不?息,薪火长传。


    *


    姒墨他?们一行五个人也算浩浩荡荡, 刚出了衙署门,再三谢绝百姓们的各种好意, 就远远看见袁纥娘子那?条熟悉的橙黄色毯子,像一小片暖阳落在街角。


    梁为安吊儿郎当斜倚在木头推车上,小摊上没几个客人,她也不?知道帮忙收拾收拾桌椅, 只张牙舞爪地不?知道和袁纥娘子说了什么, 袁纥娘子扬手?就要打她。


    念窈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仿佛十分?不?经意地凑到林又安身边偷偷问她:“袁纥娘子知道梁为安的身世了吗?”


    林又安远远看她们一眼?,也压低声音:“知道了。知道的时候袁纥娘子拿着刀追了她整整一天?, 弟兄们还以为是?她辜负了袁纥娘子的心意, ”她笑着朝那?边抬抬下巴,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了,以前倒是?没发现袁纥娘子也是?这么一个武德充沛之人。”


    她拿胳膊肘撞了蒋玉霄一下。


    蒋玉霄干笑:“哈哈,将军治下的风气?好,人人都买得起菜刀。”


    又被林又安打了一拳。


    姒墨和沈道固悠闲走在最后, 听着他?们吵吵闹闹,远处夕阳和暖,他?们对视一眼?,唇角轻轻弯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袁纥娘子一眼?瞧见他?们,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靛蓝色围裙,又擦了擦手?,有些拘谨地招呼他?们:“将军、各位贵人。”


    梁为安噌地站直,伸手?就去拿碗:“将军来打牙祭吗?我给将军和姑娘盛两碗热乎的。”


    林又安挑眉,上下打量她:“这里如今是?你当家了?”


    梁为安连忙又把碗放回?去,立正站好:“哪能呢,我就给袁纥姐姐打个工。”


    她挤眉弄眼?:“袁纥姐姐认养了我的紫骅骝,我们一起给它赚养老钱呢!将军不?是?说要军民一心嘛。”


    林又安伸手?把她提到袁纥娘子跟前,对袁纥娘子道:“别被这小子骗了,紫骅骝养老的军费我分?明上个月就批了。”


    袁纥娘子脸颊绯红,用?她那?双明媚深邃的眸子狠狠瞪了梁为安一眼?,薄怒浅笑,春水乍破。


    沈道固在一旁揣着手?给姒墨解说:“看来又该换新菜刀了。”


    菜刀没有换,萨琳阿日黑也没喝上,因为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为了带姒墨体会下新近兴盛的“夜市”风光,还是?先去正经吃顿晚饭。


    战后为了快速休养生息活跃市井,林又安特批了宵禁开始时间往后多延了一个时辰,这就催生出了许多新鲜活计与乐趣。


    渐渐地人们自发地摆起夜市,后来这夜市固定?下来,立了规章,竟也发展得井井有条,夜夜热闹得恍如去年那?个难得的中秋佳节。


    从银平酒楼挂着暖色灯笼的大门里走出来,念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望天?感慨:“吃大餐还真挺累人啊,都给我忙得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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