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那?位银平酒楼的掌柜正背着一个小包袱,故作镇定地给城门?官解释:“阿欲咄照顾他怀孕的娘子忙不开身?,我帮他送一趟药材去?,人家主顾早订下的货。”
那?位老?宋看了一眼高道长的脸色,拦下了她。
掌柜下意识要回头走,高道长一甩袖子挡住她:“王爷丢了贵重宝物正在排查,你行迹如此可疑,打开包袱让我看一眼。”
掌柜额头沁出汗来,嗫嚅道:“都是些药材,不值钱呢,哪能有宝物呢?”
城门?口不再放行,人越聚越多,许多人打听?着往掌柜这里看来。
年轻人步履轻快回转到桌前,慢条斯理地取出手帕擦了擦桌上倾洒的酒:“王爷怎么还当真了?不过是说笑罢了。圣人天威赫赫,大?魏必将延绵万代。”
他一面往镇东王的杯里重新倒酒,一面不经意道:“不过,若是秦皇所求成真,岂不比传承万代更好,也不至于二?世就……”
他看了眼镇东王毫无触动的脸色,自嘲一笑,换了个说法:“若是圣人有了长生的机缘,那?拓跋家…才真正叫做永掌天下呢。”
楼下传来打斗声。
镇东王眼皮微动,终于抬手接过他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
年轻人看了一眼镇东王低头时的花白发辫,想起刚才这老?人听?不懂秦皇的典故,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愿再与他说话?,回到窗边看高道长与那?只人参打斗去?了。
镇东王在他身?后哑声问?:“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是为王爷分忧啊。”年轻人随意答了一句。
他抬眼闲闲看向远方,却渐渐蹙起眉头。
“怀荒镇里,为什么有一只狐妖?”他忽然问?道。
镇东王不解:“什么狐妖?”
年轻人回头:“王爷不是说把怀荒镇中?的修士都支走了吗?为什么有一只狐妖刚刚风遁到了城外十里处,正往城中?而来?”
镇东王听?了这话?,不以为然道:“世事总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一并除去?不就好了?”
年轻人不理会他这句话,径自描述道:“十四五岁,约六尺七寸,圆眼尖下颌,行事活泼,身?旁跟着一位气质出尘的高挑女子。她们是谁?”
镇东王原本有些不以为意,但这年轻人蹙眉逼视他的时候竟然有一种隐隐不可抗衡的威压,像他幼时遇到的那头野狼。
镇东王下意识摸了摸身下椅子的扶手,还是叫来人如此这般地问?了。
下人答:矮的那个听着像沈少?卿带来的侍女,偶尔出入县衙的时候见过,似乎正是这般模样。
年轻人倚在窗边,口中?喃喃:“沈道固……沈泉、花妖……昆吾山。”
他又确认了一遍:“怀荒镇近日,没有任何志怪传闻吗?”
镇东王摇头。下人也摇头。
年轻人转回阴影中?,低声念了一句让人听?不清的“原来是她”。
他又向远处看了一眼,见那?两名女子几乎盏茶功夫就要进城了,自言自语道:“现在倒还不是时候。”
于是从袖子里取出两枚骨片,随手扔向楼下打斗正酣的高道长。
高道长正将将手持八卦铜镜把那?只人参妖本体定住,抵挡着参须围剿而来的攻击,二?人原本就打得一片混乱,可这两枚骨片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穿透所有凌乱的飞石参须,直接砸在高道长脑门?上。
高道长接住落下的骨片,抬头看了一眼高窗。
窗口黑洞洞。窗中?空无一人。
高道长一咬牙,将八卦铜镜收回来,反而卷了旁观正吓得瑟瑟发抖的掌柜,堵了嘴扔进身?后的马车里,抬头眼看着人参妖捂着断臂就地一滚,没了踪迹。
他回身?厉声驱赶远远躲在四周的人群:“都滚回家去?。有贼人偷了王爷的宝物逃走了,若有议论者、滞留者,一律按同?谋处置。”
见此变故,镇东王拍案而起:“这是做什么?为何放跑了人参?”
阴影里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正了正宽袖,低笑一声:“放跑了吗?”
少?倾,从昆吾山回来的姒墨和念窈穿过了城门?,对城中?的艾草味道皱了皱眉。
两步远的一架奢华马车里,高道长正死死捂住掌柜的嘴。
念窈脖颈处开始微微泛起白毛。
姒墨只好转变了原来的方向,将她带到一处无人的房屋后,直接遁回了衙署。
又少?倾,梁为安带人敲开了三楼这间小屋的门?。
酒香弥漫,房中?只有镇东王一人。
“听?说王爷方才在城门?口大?张旗鼓抓什么贼人,这有些不合律法吧?”梁为安行了个礼,开口不软不硬问?道。
“那?就让你的主子再去?圣人那?里参本王一本。”镇东王喝了口茶,连眼皮也没抬。
梁为安拱手笑道:“不知王爷丢了什么东西,是如何丢的?我们也好帮着一起找找。”
“哪里敢劳烦你们,青翼军都是帮大?魏守国门?的精贵人,”镇东王低头摆摆手,示意送客,“本王自己?家的事,何须用人?”
梁为安指尖轻敲身?上铠甲:“哦?原来是王爷的家事啊,这两天怀荒镇里烟熏火燎,末将还当是镇中?数万百姓的事。”
镇东王忽然暴起,将桌上茶壶劈头盖脸扔向梁为安,怒目道:“你这样无父无母的小小杂种校尉,若在以前,连抬头看我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也是你们得势了,竟然都质问?到我皇室头上了?滚!”
梁为安正了神色,推开身?边属下递来的手巾,自己?抹了把脸。
他直视镇东王,目光沉静:“王爷的家事,末将不便再过问?。但若是他日再涉及我怀荒镇百姓,末将就必然要借一借的大?魏法度的‘势’了,还请王爷担待。”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带人出了屋子,去?楼下马车里救出掌柜。
只留下镇东王一个人目眦欲裂地坐在这间照不透阳光的阴暗房间中?。
这以上的种种变故,身?处其中?的钱大?娘和正则灵均都不知晓。
城外树林中?,正则从地下跌跌撞撞地钻出来,还没站稳,他怀中?忽然跳出一个人,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为何不让我出来帮你?”
正则用独臂推灵均一把:“别管了,快和钱大?娘汇合,离开这里。”
灵均咬牙,把变回人参的哥哥揣在怀里,有意在林中?兜了几个圈子再赶去?先前约定的地方。
没有人。
整个林子里都没有人了。
只有一根刻着“镇东”字样的鎏金羽箭,斜插在染血的老?树根旁,入地三分。
灵均呆立原地,半晌握住拳,肩膀微微颤抖。
正则化出人身?,靠在老?树上,叹了口气:“走吧。”
“走?”灵均看向他。
正则捂住还在流血的手臂:“那?个道士难保不会找来,我们该离开了,走吧。”
他向灵均伸出手。
灵均怔怔看着他,摇摇头,指着地上的羽箭:“他不会找来的。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正则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咧开嘴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原来你看得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被我养傻了。”
“我不傻,”灵均还是摇头,“我不能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正则“嘶”了一声,垂下手,皱眉:“你再说一遍?”
灵均看向他:“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钱大?娘和那?个孩子,是为了引出我们。我不能走。”
正则叹气:“我不是真的让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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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考完了一门很重要的考试,呜呼
第54章
正则一拳砸在粗壮的老树上, 手臂传来的抽痛让他忍不住烦躁:“我不明白,灵均,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切都在变好,你?也救了善人, 功德到手, 他们抓走那两个?凡人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只要?去别的地方继续修行就好了!”
“不是的,”灵均上前几步, 撕下衣角给正则包扎起手臂, 他的声音低微而坚定,“哥哥你?先走吧。我要?去救他们的, 你?若是往西等不到我,就回长白山上等我。”
正则看着他的头顶的发旋, 忍不住怒意:“你?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吗?那只是两个?凡人,你?只是和他们相处了几年而已?,就要?为了他们冒性命之险?你?忘了自己的千年修行了吗,你?是人还是人参?”
“哥哥, ”灵均抬眼看他, “你?就从没想过天下万种精怪,为什么独独我们人参一族最是与众不同吗?”
北风被树林切割成耳边连绵的呜咽声。
灵均一字一句道?:“他们修道?也好、修心也好,只有我们一族修的是救人的功德, 是不是因为天道?注定我们一族修的就是甘愿为人奉献的善心呢……我如果今日眼睁睁看着无辜稚子?因为我死去, 那我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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