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养夫为患_山之白 > 第23页
    他顺从,赔笑,身子微弓,把姿态放得极低,像个柔弱书生,依附水寨,满心只有新娘。


    大哥哈哈大笑,又灌来一碗烈酒。


    青年面不改色接下,眼角余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后面那栋安静的竹楼。


    那里,他的新娘正穿着他亲手描眉的嫁衣,等着他。


    江风突然刮起,吹得前厅红烛剧烈摇晃,瞬间熄了半边。


    昏暗中,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今夜过后,这川泽还会有活口吗?


    红烛滴着蜡泪,把新房映出一片浓重的血色。


    新娘坐在床沿,头顶红盖头遮住所有视线。


    粗糙的红枣、桂圆隔着厚厚的喜服,硌得双腿发麻。


    她下意识绞紧手里的喜帕,指尖泛白,心口却像小鹿乱撞。


    厚重的木门挡住了前厅的喧闹,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等。


    等那个书生,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像猫一样温顺。


    “吱呀——”


    房门轻轻开了,卷进一缕江风的寒气,又迅速关上。


    少女心里微颤,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靠近床榻。


    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


    那是寨子里最烈的烧刀子,一口就能烧穿喉咙。


    接着,是急促沉重的吞咽声。


    “哐当!”


    粗瓷酒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瓷飞溅,在安静的喜房里格外刺耳。


    盖头下的新娘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


    随即轻轻抿了抿嘴唇,心里泛起一阵甜糯的心思。


    这呆子。


    平时连画画手抖都要自责半天,如今洞房花烛,竟紧张得要靠烈酒壮胆。


    她娇怯,把喜帕绞得更紧,等他上前挑开红盖头。


    脚步声终于响起,很轻,一步步走到床前。


    她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似乎要掀开她的盖头。


    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那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股极淡极甜的香味,像三月盛开的桃花,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少女刚吸了一口,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绷的身子骤然瘫软,浑身力气瞬间没了。


    想抬手,十指却重得像灌了铅,喜帕软软滑落。


    眼皮像压了千斤巨石,视线在红盖头后迅速模糊。


    她隐约感觉到,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岁岁,睡吧。”


    声音极轻,极柔,像哄孩子一样。


    这书生……怎么连洞房都这么磨蹭……


    她迷迷糊糊,心里想着,只当是先前那杯交杯酒后劲太大。


    身子发软,倒向一侧,陷进铺满干果的喜被里。


    彻底失去意识前,嘴角还挂着一抹娇憨无忧的笑。


    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像在看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喜房里, 安静得吓人。


    青年站在碎瓷片里,红吉服在烛光下显得特别讽刺。


    他眼底的温和顺从全没了,深棕色的眼睛冷得像死水。


    他慢慢走到床边, 弯腰,极轻地把新娘放平。


    他理好乱了的裙摆, 扯过大红锦被, 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极稳,一点没抖。


    接着他直起身, 干脆利落地解开身上的喜服。


    精致的真丝绸缎被随手扔在地上, 混着泥水和碎瓷片,脏得不成样子。


    他半跪下身, 修长的手指伸进床底暗格, 摸到一个冰冷沉重的东西。


    “咔哒。”


    一整套玄铁重甲被拖出来, 在红烛下泛着冷光。


    他一件件把甲片穿在身上,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把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也吞没了。


    画师虞白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 是温琅的儿子,温少虞。


    他拿起桌上空了的迷药瓷瓶,随手扔进废墟。


    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叹气。他居高临下看着榻上睡着的少女。


    她睡得很沉, 像一朵开在泥潭里、完全不知道风暴要来的白莲花。


    穿玄甲的青年慢慢俯下身,冰冷的铁甲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伸出手指, 极轻、极慢地摸过她毫无防备的白净脸颊。


    他声音低沉平静,像是在嘱咐她, 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岁岁,睡吧。”


    “睡醒了,往后就不疼了。”


    “我是温少虞。”


    “川泽匪寨, 今天就会灰飞烟灭。”


    他收回手,没再看她第二眼,转过身,决绝地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


    滚烫的江风夹着浓雾瞬间灌进来,把桌上的红烛吹得狂乱摇晃。


    他身形像矫健的黑豹,无声无息跃入那片吞没一切的茫茫白雾中。


    新房里,半边红烛已经熄了。


    只剩下满床刺眼的红,和一屋子摇晃不定的残光。


    更漏声咽,更鼓敲过三下。


    在决绝推开那扇海棠雕花紫檀木窗前,温少虞已经在拔步床前站了很久。


    这间用整块水沉木打底、铺着西域厚绒毯的宽敞婚房,此刻被龙凤喜烛的残光切得明暗交错。


    橘暖的光晕落在榻上少女清冷如霜雪的脸上,把她天生微紫的嘴唇映出一抹易碎的柔光。


    温少虞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戴着兽面护手的手掌,死死攥着一包油纸裹得密不透风的烈性秘药。


    大陈军律严苛,破寨之后常有洗营的羞辱。


    这包从太医院暗道流出来的“醉生梦死”,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度昏睡,在大梦里无痛死去。


    只要她咽下,接下来的打仗、屠杀、惨叫,就都和她无关了。


    他本该这么做。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她白净修长的脖子上,落在那处曾被他无数次亲吻的温热皮肤上。


    护手下的手指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寸寸发白,几乎要把油纸捏碎。他终究是不忍心。


    “嗤——”


    角落的铜火盆里,突然蹿起一缕幽蓝火苗。


    那包能让她无痛长眠的重药,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炭火,瞬间烧成灰烬。


    换上的,是一包药效极轻、微风一吹就能散去的迷神散。


    他把细碎的药粉洒在错金博山炉里,看着那一缕青烟顺着镂空的兽头袅袅升起。


    他需要她醒着。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清醒地睁开眼,去面对他亲手引来的漫天大火。


    哪怕这意味着,她会恨他入骨。


    可他更怕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乱军踩踏吞没。


    温少虞闭了闭眼,深棕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


    “哐当!”


    窗户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吓人的巨响。


    刹那间,裹着刺骨寒意和肃杀夜风的狂流,疯狂涌进来。


    桌上的红烛剧烈摇晃,把墙上交颈鸳鸯的剪纸影子拉扯得像恶鬼一样扭曲。


    风里没了往日江水的潮湿和甜糯,只剩下让人作呕的火药和焦木气味。


    窗外,早就不是他们曾经一起靠着栏杆看的温柔江景。


    没有画上的青山绿水,也没有她曾经指给他看的点点渔火。


    眼前看到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杀阵。


    近处,川泽帮引以为傲的吊脚楼群已经变成火海,粗大的木桩在烈火里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中间,几十艘吃水极深的大陈楼船正借着湍急的江流。


    船头拍竿高耸,猛火油柜喷吐着赤焰,顺流碾压而下。


    远处,连绵几里的火把像赤色长龙,把翻滚的江雾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呼——”


    又是一阵狂风扫过。


    原本挂在檐角的红灯笼被粗暴地扯落。


    那上面还贴着她亲手剪的“囍”字,此刻却在风中被撕得粉碎。


    “啪嚓”一声,灯笼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骨架碎裂,里面的烛火瞬间被泥水吞没。


    大陈水军,已经合围川泽。


    温少虞按着腰间的长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红色身影。


    岁岁。再见面,就是生死仇敌了。


    他长睫毛轻颤,眼底的温存彻底粉碎,身形像猎豹,决绝地跃入那片吞没一切的浓雾中。


    ──


    一股带着焦煳味的浓烟,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


    “咳,咳咳……”


    南岁菀喉咙一阵火烧火燎地疼,像被塞进一把粗砂。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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