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养夫为患_山之白 > 第14页
    锅里的滚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将她那张冷白如玉的脸熏得透出几分胭脂红。


    她手里正熟练地捏着一个扁肉,指尖在面皮上轻轻一捏,便绽出一个漂亮的褶儿。


    “大小姐,这第一锅滚了,可要先给大当家送去?”掌勺的粗汉抹了把汗,粗声粗气地问。


    南岁菀将手里的扁肉丢进锅里,:“阿爹和哥哥在堂前忙着祭奠,这第一碗,我亲自送去后院。”


    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扁肉,端着木托盘,踩着木质的栈道往后院走。


    后院的木屋里,虞白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刻刀,正在雕琢一块碎木。


    他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暖棕色粗麻衣,深金褐色的微卷长发只用一根皮绳松松地束在脑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岁岁。”


    南岁菀将托盘放下,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扁肉,直接递到他唇边。


    “尝尝,我亲手包的,第一碗便便宜了你。”她挑了挑秀气的眉,语气直白而骄傲。


    虞白看着面前白瓷碗里圆滚滚的扁肉,接过瓷碗。


    热汤的蒸汽扑在他脸上,将他深邃的眉眼熏得有些湿润。


    他听着窗外水匪们为了祭奠逝去兄弟而响起的低沉号子声。


    那些平日里粗野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肃穆与哀戚。


    这些……就是他曾经立誓要斩尽杀绝的“恶匪”。


    可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兄弟,也会在这一天,为死在江上的冤魂洒下一碗热泪。


    胸口仿佛被一柄钝刀狠狠地绞了一下,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好吃吗?”南岁菀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虞白咽下那口滚烫的扁肉,喉管火烧火燎地疼。


    他却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治愈的笑容:“好吃。”


    他将碗里的热汤喝得一干二净。


    入夜,江面上的风更凉了。


    黑漆漆的江水像是一头张着大口的巨兽,吞噬着一切光亮。


    南长生和南水守站在船头,将一坛坛烈酒倾倒入江,口中念念有词。


    酒香在冷风中散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南岁菀牵着虞白的手,来到了避风的浅滩处。


    她手里拿着两盏红纸糊的莲花河灯,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微的光。


    “给,写上心愿,放进江里,神明便能瞧见。”南岁菀将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塞进他手里。


    她自己则蹲下身,将河灯放在膝头,毫不避讳地落笔。


    字迹清秀,写的是:愿水寨岁岁平安,愿岁岁与虞白长相守。


    她写完,偏头去看虞白,却见他握着笔,凝望那些盏红彤彤的河灯。


    他的父亲温琅就死在这片冰冷的江水里。


    可现在,他手握着仇人女儿递来的笔,写着未来的愿望。


    冷汗从额角渗出,他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生生咽了下去。


    最终,他睁开眼落笔时,手腕抖得厉害。


    他在属于自己的那盏灯上,一笔一划,字迹深重。


    并非复仇,亦非诅咒。


    那上面写着:愿岁岁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痛。


    他将笔随手一扔,像是扔掉了自己最后的坚持与尊严。


    两盏河灯被轻轻推入江中,顺着水流,摇摇晃晃地朝着漆黑的江心飘去。


    微弱的火光在波涛中起伏,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南岁菀看着那两点渐渐远去的微光,转过头,借着火光瞧见虞白苍白如纸的脸色。


    他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像是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她以为,他是想起了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在这万家团圆祭祖的日子里伤了神。


    “虞白。”她轻轻唤他。


    没等他回应,南岁菀已经一步跨了过去,双手环住他瘦削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你不是一个人,以后,这水寨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的双手在空中虚握了半晌,最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收紧双臂,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温热。


    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可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的。


    至少在这一刻,他想放任自己,死在这场温柔的幻境里。


    江水依旧奔流不息,那两盏河灯消失在了看不见的尽头。


    到了八月中秋,江风带着潮意,水寨最大的三层画舫,稳稳地停在江心。


    南长生今日高兴,包下了整艘船,邀了寨里的兄弟们一同拜月。


    甲板上,红烛高燃,香雾缭绕。


    南岁菀穿着一身湖绿薄绸襦裙,腰间系着银丝压襟,衬得高挑身段愈发窈窕。


    斜斜插了一支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岁岁,该上香了。”


    身侧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南岁菀转过头,瞧见虞白正含笑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金滚边的朱红长衫,领口缀着小巧的金饰,越发显得唇红齿白。


    只是他身形实在瘦削,江风一吹,衣摆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好啊,”南岁菀接过香,与他并肩站在船头。


    月光如练,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两人齐齐躬身,向着那轮圆月拜了三拜。


    拜罢,南岁菀便有些站不住了,懒洋洋地倚在船舷上,伸手去够红木案上的月饼。


    “我要吃那个双黄莲蓉的。”


    她指了指最中间那个白玉盘。


    虞白纵容地笑了笑,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捏起那块月饼,递到她唇边。


    南岁菀却不张口,只伸出青葱似的指尖,硬生生从月饼里抠出了一整颗金黄流油的咸蛋黄。


    她将那颗蛋黄塞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了腥的慵懒猫儿。


    “最甜的莲蓉,还有剩下的半个蛋黄,都给你。”


    她指尖还沾着亮晶晶的油光,就这么大剌剌地递到他唇畔。


    虞白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剩下的大半块月饼咬了过去。


    温热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


    南岁菀只觉得指尖像被火星烫了一下,酥麻感顺着手臂一路爬上了心尖。


    “甜吗?”


    她歪着头,眼底满是明晃晃的欢喜。


    虞白咽下那甜腻的莲蓉,唇红齿白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温顺。


    “甜得很。”


    只是他在这水匪窝里伏低做小,骗了所有人,甚至骗了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每咽下一口这里的甜,他的心便在油锅里煎熬一分。


    可看着她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眸,他却连一丝冷脸都舍不得摆出来。


    “好!虞白兄弟,来一个!”


    甲板另一头,喝高了的水匪们开始大声起哄。


    南长生拎着一坛烧刀子,满脸通红地嚷嚷:“整日里看你闷着,今儿中秋,给大伙儿露一手!”


    虞白也不恼,好脾气地笑了笑,从腰间摸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竹笛。


    他站在船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清亮悠扬的笛声骤然响起,是江南特有的婉转小调。


    那笛音如泣如诉,在空旷的江面上飘荡开来,压下了水匪们的嘈杂喧嚣。


    南岁菀倚着栏杆,双手托着腮,水杏眼黏在他身上。


    月色下的少年,俊美得不似凡人,可那眉眼间若隐若现的孤寂,却又让人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


    一曲终了,江面上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震天叫好声。


    趁着众人又开始拼酒,南岁菀一把抓住虞白的手腕,拉着他便往船舱里跑。


    “小虞,我们走吧。”


    她的手软软的,很温热。


    虞白任由她拉着,船舱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两人靠着窗户坐下,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南岁菀有些累了,靠在虞白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有些硬,硌得她生疼,可她却舍不得移开。


    “小虞,每年中秋,你都陪我吹笛子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是个随时会万劫不复的赌徒。


    可这一刻,虞白轻轻抬手,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好。”


    “岁岁,以后每年的中秋,我都陪你赏月。”


    南岁菀弯起嘴角,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地闭上了眼。


    船舱外的江水依旧静静地流淌着。


    她以为这是他们相守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秋社的大风刮过川泽,卷起满河道的鱼腥与泥沙味。


    水寨里早已支起了粗粝的祭台,刚宰杀的肥猪正往外冒着热气。


    南岁菀慵懒地靠在樟木椅上,身上裹着一件雾蓝细布短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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