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秒,虞白眼里暗潮涌动。
这个吻再没了先前的温顺,气息蛮横索取。
他像黑暗中被关了无数日夜的猛兽,终于挣脱锁链。
他吻得极急、极重,仿佛要把怀里美人,骨头拆碎吞进肚子里。
又像在滔天巨浪里溺水的人,抓住尘世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木,死都不肯松手。
南岁菀只觉得浑身一软。
头皮发麻,指尖酥麻得连他衣角都捏不住。
她只能被迫仰起那张漂亮的脸,承受着他暴风雨般的亲吻。
耳边水匪起哄得越来越高亢,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胸腔深处疯狂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震得她浑身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里的水汽重新进入两人的呼吸。
温少虞终于松开她,胸膛起伏,呼吸粗重又滚烫。
他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此刻红成一片。
火光下,他俊美温和的脸上,满是隐忍到极致的苦涩。
南岁菀微眯着杏眼,眼尾被逼出一圈湿润的红晕,粉紫色的嘴唇被亲得水润。
她有些失神,刚想张口,调侃他几句。
可还没等她出声,面前的男人像头受重伤的小兽,无力把脸埋进她颈窝。
他额头抵着她的锁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白净皮肤上。
“岁岁……如果我真只是个画师,该多好。”
他近乎绝望地祈求。
她听不懂这声呼唤背后,横着父仇,欺骗,家国血腥。
她不知道大陈温家军的铁骑,曾怎样在这片土地上流血,又怎样被川泽帮的暗箭射落马下。
南岁菀只觉得,此刻抱紧她的这个男人,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游刃有余、温顺面具。
他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让人心疼得想要把他藏进怀里。
她以为他因为出身自卑,以为他害怕她不要他。
真是个傻子。
南岁菀心底幽幽叹气,眼里化成一潭春水。
她温柔环抱住他宽阔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拍。
手掌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服,像哄受惊的孩子。
“虞白乖,我只要你。”
她凑在他耳边说。
她看不见,虞白埋在她颈窝里的眼眶中,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瞬间渗进茄紫色衣襟。
夜风呼啸。
远处江面上,一只黑水鸟正逆着风,背离水寨的方向,飞快飞进无边的夜色里。
而在那看不见的江底,暗流正汹涌翻腾,向着未知的深渊奔去。
到了清晨,天光大亮,川泽河浓雾未散,水汽顺着木窗缝隙钻进屋内。
这间水寨最高处的卧房铺着厚实的雪狐皮褥子,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凌乱的锦被上。
空气中残留着温热,混杂着江水微腥、皂角香。
南岁菀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睁开眼。
宿醉后脑袋还闷闷地痛,她慵懒打了个哈欠,像只吃饱的猫翻了个身。
刚一偏头,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
虞白闭着眼,好像还没睡醒。
可他脸上没有睡觉的安稳,好看的眉头死死皱着。
眼角下面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在暖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好像受着极大的苦楚。
南岁菀白嫩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犯起嘀咕。
这白面书生,大半夜不好好睡觉,又在瞎琢磨什么?
她想起阿爹以前从商船上绑回来的那些酸腐文人,一个个整天只会对着江水唉声叹气。
抱怨老天,半点骨气也没有。
虞白是不是又在发愁自己落魄的身世,觉得伺候她这个水匪头子的女儿,委屈他了?
温热的朝阳透过窗纸,照在她冷白透粉的脸颊上。
她那双灰棕色的杏眼骨碌碌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算了,本小姐今天大发慈悲,治治他这文人矫情病。
她身子软绵绵一扭,直接跨坐过去。
珍珠粉细棉睡袍顺着肩头滑落,白嫩小腿也露在外面。
身下的人在这一瞬间,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南岁菀只当他是被自己惊醒,完全不管他身体僵硬,俯身双手一伸,结结实实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掐着他柔软的腮帮,像恶作剧一样,往两边轻轻一扯。
“虞白,笑一个嘛。”
她说得甜糯娇憨,手上却生猛得很,揉搓得那张清秀的脸都要变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整个人软绵绵扑进他怀里,像只毛茸茸的猫一样蹭来蹭去。
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颈窝,酥麻发痒。
“岁岁,别闹……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虞白猛地掀开身上温热的锦被,翻身下床。
他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光着踩在上去,大步流星,直奔外间的净房。
“砰”的一声,他重重关上木门。
南岁菀顺势滚到床榻一侧,单手托着腮,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胸口一阵起伏,连带着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这书生,平时看着心思深沉、波澜不惊,怎么骨子里竟纯情成这样?
不过是逗弄两句,就吓得连鞋都不要了。
她弯了弯杏眼,美滋滋哼出声。
真好玩,他真是越来越招她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小镇东头,一间破败的茶棚孤零零立在荒野的风里。
劣质茶叶在生锈的铁锅里翻滚,苦涩发焦。
虞白闪身进了茶棚后巷。
这里阴暗潮湿,两侧长满暗绿苔藓的高墙挡住所有光线。
他脸上的温和害羞瞬间褪个干净,只剩下冰冷肃杀。
江风掀起他杏白色的长衫,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画师虞白。
而是大陈小梁国公,温家军少帅,温少虞。
一个穿粗布衣衫的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无声跪倒在他面前。
这汉子身上带着浓重的江水腥臭、常年劳作的汗酸味,是温家军安插在西南边陲的暗桩。
虞白面无表情伸出左手,探进怀里。
指尖碰到衣襟内侧,那里似乎还留着南岁菀身上微甜的果酒香。
但他毫不迟疑,夹出一根细竹筒。
里面装着川泽核心暗礁图、最终的水文布防图。
这是南家几代人用无数条人命填出来的守寨命脉,也是大陈朝廷水师屡剿不灭的症结。
父亲今年就是中了埋伏,才全军覆没,力竭战死。
他递出去,看着暗桩伸手接住。
“送去温家军旧部手里,一刻也不能耽误。”
语气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暗桩接过竹筒,身形一晃,隐入黑暗。
信送出去,虞白缓缓闭上双眼。
川泽帮的死期彻底定了。
他亲手把这里所有人,包括那个在床上娇笑着逗他的姑娘,推入万劫不复深渊。
虞白再睁开眼,转身走进喧闹的集市。
正午的阳光刺目,晃得人眼睛生疼。
小贩粗哑吆喝,妇人讨价还价,孩童追逐嬉笑,旱烟浓重,烤饼焦香,牲畜粪便腥臭。
鲜活的人间烟火,只让他恍如隔世。
他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跟这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西南边镇的集市上,他们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挣扎求生,完全不知道马上要来的腥风血雨。
他最终停在一个糖人摊前。
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上,一串串红果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南岁菀最爱吃这个,每次总要缠着他撒娇,非要他带一串回去。
“公子,买一串给家里姑娘吧?今天山楂最甜了。”
摊贩殷勤笑着,把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虞白沉默着递过去几枚铜钱,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收好手里那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山楂。
红得太刺眼,刺眼得像血。
不久后的水寨,朝廷大军的烈火烧出焦土。
吊脚楼坍塌,烧红了滚滚江水。
她站在火海里,那双灰棕色的杏眼也会绝望看着他吧。
川泽河的晚霞烧得极烈,铺天盖地的赤红从天水相接处一路蔓延。
湍急的江水拍打粗壮的承重木桩,溅起水沫,扑在脸上。
南岁菀斜倚在雕着水纹的木围栏,叼着糖葫芦串。
虞白今天一整天都透着古怪,仿佛压着化不开的浓雾。
她说不好缘故,只得穿身<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短打,消解些沉重。
天水碧的软缎衫,映着柔和的水光,衬得皮肤像冷玉覆雪。
“在想什么呢?”她故意撞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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