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宿:“不是爱心泛滥。玉娘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也有我的打算。”


    淮临声音沉沉的:“你有什么打算?如今什么打算都不告诉我了吗?”


    千宿回道:“你别这样想,我没有这个意思。对了,母亲河那边你也去看着些,底下有妖鬼的魂魄一直纠缠不散。此番虽被我们镇压住了,往后恐怕还会有这样的情形,你可先去查看一番。待落仙术修完,我再将那边处置一下。”


    千宿总是把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尤其是这段时间,甚至什么事都不与淮临讲,也不与他商议了。


    淮临觉得在她身边已变得可有可无,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望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千宿,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初衷。”


    千宿转过头来,望着他那双复杂的眼睛,平静道:“淮临,你应该清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目的达成了,中途定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我们掌控不了这些事,但要学会去接受。”


    淮临不禁笑了一声,道:“接受什么?接受这一次还要失败么?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千宿看着他:“淮临,你的执念太深了。我们要去做的事固然要紧,却也不至于如此着急。之前的前车之鉴,你应当知道的。此番无论如何须得慎重。”


    淮临:“你还知道前车之鉴?每一次不都是因你与玹攸才造成的?”


    千宿:“你现下不要激动,莫要说这样的话。天色很晚了,早些歇息罢。”


    她说完转身便走。淮临在她背后看着她,皱眉道:“千宿,我希望你能够清醒一些。爱情能做什么?能当饭吃吗?”


    千宿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转头对他道:“是,爱情虽不能当饭吃,却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知道之前或许也有因我的缘故导致失败,可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淮临,人这一生除了目的和结果,还有过程。我们不能一直活在痛苦里,我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去做了,望你能体谅些。”


    淮临望着她,说了一句:“你如今变了,变得全然陌生了。”


    千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淮临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满眼说不出的复杂与痛苦。他心中烦躁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这时松玉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后关上门,将汤药放在桌上,温声道:“药好了,快趁热喝罢。你这身子确实不太撑得住,要不要我……”


    淮临愁眉不展,没有作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松玉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心问道:“怎么了?”


    淮临道:“没什么,就是烦躁得很。”


    松玉这段时间也已察觉,淮临对千宿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可他不敢问,更不敢多说什么。


    他如今也给自己寻到了一个位置。这段时日跟着千宿,自觉成长了不少,心思也开阔了许多。


    千宿没有拿他当男宠看待,没有将他视作低贱之人,这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


    能跟着这样出色的人,能让自己的本事愈发强大,他心中已是欢喜,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记,对淮临道:“这上面全是我在修炼时记下的内容。我发现我身体里的那团火确实有些古怪,也有些来历不明,虽对我没有伤害,却觉得它能够与玹攸有所牵连,想来这团火也是不凡之物。这些全是我在修炼时出现的状况,我如今的境界已到了四阶了。”


    四阶?


    淮临满目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探向脉搏,果然发觉灵力涌动,已稳稳到了四阶境界。他不由得满面惊讶。


    松玉原本只是二阶的修为,后来在恶魂山与玹攸的火焰融合成火珠之后,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本以为会损耗极大,谁知修为竟一下子跃了两阶。


    “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那团火,还是因为玹攸的缘故。”松玉道。


    淮临又仔细查探了一番他身上的气息,发觉有一股前所未见的气息在他体内流转,深沉而炽烈,如同被封印已久的远古之物,在沉沉地吐息。


    他沉吟片刻,对松玉道:“你先坐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松玉有些疑惑,依言坐下。下一刻,淮临抓着他的手臂,灵光一闪,便将他带入了一片幻境之地。


    松玉睁眼时,四周已换了天地。


    无边无际的火焰冲霄而起,将苍穹烧成一片暗沉的猩红。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裂缝中涌动着炽热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脉在沸腾燃烧。


    远处有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灼热而呛人的气息。


    松玉不觉后退了半步,满面震撼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座被烈火吞噬的城池。残垣断壁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烧焦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四周的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泛着幽异的暗紫色,时而化作狰狞的形状,仿佛活物一般扭动着。


    而不远处,有一个浑身燃着烈焰的人形身影,正在追逐着一些仓皇奔逃的平民百姓。


    那身影高约丈余,通体由火焰凝聚而成,面目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窝,里头跳动着更加炽烈的火苗。


    它所过之处,房屋瞬间化作飞灰,地面融化成一滩滩灼热的浆水,那些平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火焰一卷便化作了焦黑的枯骨。


    那是火狱之徒。


    淮临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在灼热的风中显得格外冷冽:“现在,你去将那里的所有火狱之徒,尽数斩杀。”


    松玉猛然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愕:“这……这是……”


    “用你最大的本事,用你身体里的火,用你所有的一线生机,全部杀掉。”淮临的声音不容置喙。


    松玉看着远处那些可怖的火狱之徒,喉结滚动了一下,皱眉道:“这样可以吗?我会受到什么伤害吗?我……我如何打得过?”


    淮临道:“放心只管去。用你最大的本事,杀掉所有的。”


    松玉心中虽有忐忑,却也明白这不过是幻境,不会真的伤及性命。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将心中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大地烫得惊人,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他一步步朝那片火海走去,四周的热浪扑在脸上,几乎令人窒息。


    那火狱之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幽深的眼窝对准了他,里头的火焰猛地一跳,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松玉握紧了拳头。


    手心渗出了汗,又被灼热的空气瞬间蒸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那团沉在丹田深处的奇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像是沉睡的猛兽缓缓睁开了眼。


    火狱之徒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火焰本身在咆哮。


    它迈开大步朝松玉冲来,每踏一步,地面便炸开一片火星,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松玉咬牙,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脚下的土地在他踏过之后崩裂开来,溅起一片碎石与火星。


    那团奇火自他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腾而上,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臂。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火狱之徒那样的暗紫,而是一种介于赤红与金橙之间的色泽,其中隐隐夹杂着一缕幽蓝,如同晚霞与晨曦交织在一处。


    火狱之徒挥动巨大的手臂,带着滔天的烈焰朝松玉当头砸下。那手臂粗壮如柱,挥动间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爆裂之声。


    松玉侧身避过,火焰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袍瞬间烧焦了一片,皮肉传来一阵灼痛。


    他闷哼一声,翻身跃起,右手凝聚火焰,一拳轰向火狱之徒的腰腹。


    拳头陷入了一团灼热之中,像是打进了熔炉里。


    那火狱之徒的身体并非实质,而是由极为凝练的火焰构成,松玉的拳头陷进去半寸,便再也无法寸进。


    反倒是那火狱之徒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反手一掌拍在松玉胸口。


    松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板重重砸中,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堵残壁上。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他砸穿墙壁滚落在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楚。


    可他顾不上疼痛,翻身便起。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方才躺过的地方被一束烈焰击中,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溅。若他慢上一息,此刻怕是已被烧成了一团焦炭。


    松玉心头一惊,冷汗涔涔而下。


    这火狱之徒比他想象的强得多。


    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怪物又扑了上来。这次它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要将松玉整个儿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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