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蝶在他鼻尖上站了片刻,忽然展开双翅,顺着他的鼻梁往上爬了几步,停在他眉心正中的位置。
然后她重新收拢翅膀,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卧在他的眉心处。
金狮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安静地趴伏下来。他的眉心透出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冰蝶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温柔而清冷,像是月华凝成的霜。
巨大的金狮卧在穹顶之上,眉心栖息着一只小小的冰蝶,他的鬃毛不再猎猎飞舞,而是柔顺地垂落下来,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极光在他们周围无声流转,星树的光丝垂落在他们身旁,无数光点明灭闪烁,像是在为这一幕点亮万千灯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神魂终于缓缓回落,重新没入他们的肉身。
千宿率先睁开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被玹攸箍在怀里的姿势,下唇被他磕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嘴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玹攸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下唇被她咬破了,结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痂,衬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玹攸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他们四目相对,呼吸都还没有完全平复。玹攸的眼底还有残留的金色光芒在缓缓退去,千宿知道他眼底此刻也在泛着同样的冰蓝色。
沉默了片刻。
千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克制而疏离的浅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的时候,像是冰封了多年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涌出的不是寒水,而是春天。
“你的神魂是头狮子。”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大得离谱。”
玹攸挑了挑眉,拇指擦过她唇上的伤口,力道极轻:“你的神魂是只蝴蝶,小得我差点找不到。”
千宿闻言,眉毛竖了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小怎么了?方才在神识里,你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玹攸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个姿势恰到好处,让她的脸颊正好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千宿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就由着他了。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雪松和冷泉的气息。
周围是宁静的湖水,摇曳的星树,流转的极光,一切安静得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松弛。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紧绷着,从来不敢松懈,从来不敢依靠任何人。
可此刻在这个不属于真实世界的地方,在这个只属于玹攸的天地里,她忽然觉得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玹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回应这句谢谢,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方才在神识里下手可真狠,我的背现在还疼。”
“你的牙也没留情,我的嘴唇都被你咬破了。”千宿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那是因为你先咬的我。”
“你先磕的我。”
“……”玹攸难得地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轻,震动的胸腔贴着千宿的脸颊,传过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们两个人在神识里打了一架,在现实里咬破了对方的嘴唇,可此刻抱在一起,倒像是两只刚打完架又互相舔毛的猫,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先认了输,却又谁也舍不得先松开手。
不知过了多久,玹攸才缓缓松开手臂。他低头看着千宿,抬手替她理了理方才被他揉乱的长发,手指从她的额角一路梳到发尾,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该回去了。”她道,“天快亮了。”
客栈里的人若是发现他们不在,怕是要闹出动静来。
玹攸握住她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星树还在无声地摇曳,极光还在静静地流转,一切和他们来时一样美得不真实。
他心念一动,周围的景象便开始淡去。草地、湖泊、星树、极光,所有的色彩和光影都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消散,最后化作一片温柔的黑暗。
两个人重新站在了河岸边。
夜风还是那样凉凉地吹着,河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流淌,岸边的老柳树还是那样垂着枝条。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洒下清清冷冷的光。
一切都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片奇幻天地只是他们在河边做的一场大梦。
可千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圈银色的光纹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玹攸也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光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袖口理了理,遮住了自己手腕上那道相似的印记。
“走吧。”他道。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石子路依旧湿滑,河水的气息依旧清润,远处的客栈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像是专门为他们留的。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千宿忽然停住了脚步。玹攸也跟着停了下来,侧头看她。
千宿抬起眼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杏眼映得清清亮亮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唇上那道被她咬出来的伤口。
“下次注意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幻境之战。
归禹这地方虽说算不得全九州最强大的地区, 却也数一数二了。
归禹的君主名叫忘川,年纪不大,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两年前他父亲突然病重, 还未离世便将君主之位传给了他。
一个十岁的孩子,甫一上位便将叔伯亲族势力尽数铲除, 当时震惊了不少人。有人质疑过他的能力, 可偏偏这个少年把整个归禹治理得极好。
他还有一桩绝世的本领, 身怀一种术法, 能看破人心。是以小小年纪, 便拥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心态,全然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先前千宿与他打过交道, 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股极强悍的力气, 还有一种常人不敢靠近的沉稳, 他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凌厉。
归禹地界与千宿所在之地相去甚远, 平日少有接触。这些年归禹倒也安分,极少出动, 却也培养出了不少捉妖师, 穆青便是其中一个。
这次千宿来到归禹,并没想过立即去见他,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将落仙术施行完毕, 便回恶魂山去, 再着手准备探寻火域的事。故而此番在归禹也待不了太久。
来到这母亲河畔出了这样的状况, 让她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安。她知道这地底下埋着妖鬼的戾气,是以一进来便遇上了母亲河泛滥, 好在被她及时镇压住了。
这一个晚上,陪着玹攸在幻境中走了一遭,心情愉悦了不少, 待到他们回到客栈时,大伙儿都已歇下了,唯有淮临还坐在堂前桌旁喝茶。
淮临见他们踏进客栈,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千宿身上。
千宿只叫了他一声,淮临什么也没说,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玹攸,方道:“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一说。”
千宿应了一声,转首看向玹攸,温声道:“你先去歇息。”
玹攸看出淮临神色不好,却也知晓不能耽误千宿的正事,便应声离去了。
玹攸走后,千宿行至淮临跟前,问道:“什么事?”
淮临道:“归禹君主听说你来了,想与你见一面。玉镜给你传了消息,你一直没回。他又问了你去了何处。”
淮临说话时,目光落在她的面颊上,又滑过她的红肿的唇瓣,落到带着红印的颈间。
千宿察觉他在看什么,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方道:“方才确实没看玉镜。至于君主的事,我也想过与他见一面,但现下还不能。我需要极快地将落仙术处置妥当,明早便要赶到老人家那里去,到了之后便开始行动。落仙术本就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不必带太多人去,我带着玉娘和玹攸便好。”
淮临听闻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来看着她。虽一句话未说,千宿也知他想问什么,便道:“你这次伤得重,旁的事都做不了,只管安心养伤便是。你可以带着妹妹和千月他们四处走走看看,待到去归禹见君主的时候,我带你们一同去。”
淮临看着她,终是问道:“为何要带玉娘?”
千宿道:“玉娘心里遇到一道坎,我需要帮她疏解一番,盼着此番她能够有所改变。”
淮临道:“你便对她毫无防备?”
千宿道:“防备什么?玉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大抵已经清楚了。即便不防备,她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淮临听了这话,道了句:“你真是爱心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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