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呢?为了霸占其他族类,为了称王称霸,为了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层,甚至想过与她联姻,想过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说句实话,若是易地而处,当日那般惊险的时刻,他是绝不会出手相救的。哪怕对方是千宿,哪怕他那样想要娶她,他也绝不可能冒着性命之危去救她。


    可千宿不一样,她就那样毫无犹豫地冲下去救他。那种滋味,让他无言以对。


    他欠下了她极深的人情,也不得不开始反思,他作为一族之主,活在这世上,究竟该走什么样的路,又该担什么样的责任。


    不过,这一番心思转下来,倒也让他更加清楚了一件事:那个瘦小却力量满盈的姑娘,已在他心底深深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令他悸动不已的种子。


    只是,他扫视四周,这屋里如狼似虎的眼睛,一个个望着她的目光都那般炙热,又让他心中颇为无奈,实在没什么信心。


    辰彦站在千宿身后,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千宿救她的那一幕,他也忘不了。那样一个可以为他人奋不顾身的人,如此英勇,心胸如此阔大,想来这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他和千宿的立场本是相对的,他们身负着相似的宿命与责任——做九州之主,统领九州。


    可看着这个能力极强却又愿意揽下一切、甚至奋不顾身去救对手的人,辰彦心中唯有佩服。


    这样的胸襟,这世间当真难以想象,也难以寻觅。


    就像儿时他初见她时一样,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如今,她依旧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玹攸倚在床头的柱子上,将屋中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亦是错综复杂。同时他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情敌,好像越来越多了。


    一屋子人就这样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


    淮临始终醒不过来。


    最后辰彦看向千宿,开口道:“要不然……还是通知尧都的人吧。尧都到底对自己族人的状况更了解些,想来他们应当有法子医治他。况且他伤成这般模样,他的家人也有权利知晓。”


    辰彦与淮临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情习惯都极为了解,对尧都人身上的种种特质也再熟悉不过。在这仙都,只怕是医不对症,未必能及时治得了他。


    千宿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众人疲惫的面容,沉声道:“大家都累了,先去歇息吧。淮临的事不必操心,我自会想办法救他,也会通知尧都的人。”


    玉娘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榻上的淮临,又看了看千宿的神色,走到她跟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担心是应当的,可你也要顾着你自己的身子。我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先回去歇了。”


    说完她便向门外走去,经过姚崇身边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别在这儿傻愣着了。”


    姚崇深深看了千宿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玉娘出了房间。


    辰彦望向玹攸,见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带着千韵先行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千宿和玹攸,以及躺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淮临。


    千宿转头看向玹攸,轻声道:“你也耗损不少,要不要我替你疗伤?”


    她说着便走到他跟前,抬手去握他的手,便要向他身上输送灵力。


    玹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皱着眉看她,眼底满是心疼,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副菩萨心肠?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在这儿守着淮临担忧成这般,如今还要替我输送灵力,你是真不打算要命了?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为了旁人伤了自己,先护好自己再说。”


    千宿望着他焦急的模样,唇角微微扬了扬,轻声道:“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些人都很重要。我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都少不了你们所有人的帮忙。倘若你们之间有一个人离开了,那我完成拯救九州使命的路,只怕就更难走了。”


    她说着,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面色苍白,显然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声音愈发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我也想明白了,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有多要紧。我们需要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战胜那些妖魔鬼怪,才能抵御火狱之徒。九州是我们所有人的家,理应团结一致,方能守住家园。”


    “回想起从前种种,各族之间分歧不断,最后酿出不少祸端。而如今接触下来,我发现每个人虽各有各的脾性与倔强,可心底都是良善的,也都想为自己的族人、为自己的家园尽一份力气。这样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无敌的。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问题。”


    玹攸了解千宿的性子,听完这番话,心中虽仍心疼,却也无话可驳。他低头望着她,语气缓了缓,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张和做法,可有时候,别太逞强了。”


    说完这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便向门外走。


    千宿一怔,忙问道:“做什么?去哪里?”


    玹攸不说话,只是拉着她出了房门。


    出了门之后,玹攸脚下不停,径直拉着她往她住处走去。


    重回仙都,玹攸心中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心绪。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去她院子的路,一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惹来沿途不少目光。下人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素日里冷冷清清的仙主,此刻竟被一个男子牵着手。


    千宿察觉到四周的目光,脸上发热,用力挣了挣手,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叫人瞧见了,我在仙都如何自处?”


    玹攸依旧不说话,只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现在疲惫得很,必须回去好好歇息,好好用饭。”


    千宿急忙道:“我不必你管,我一点都不累。”


    玹攸见她还要挣脱,索性转过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千宿惊呼一声,挣扎着要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玹攸抱得稳稳当当,半分不松手。廊下的侍从们瞧见这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惊得合不拢嘴。


    正巧几位长老匆匆赶来,远远瞧见这般场景,瞬时齐齐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家的仙主抱起来。


    “玹攸!你别这样,快放我下来。”千宿的脸颊绯红一片,声音都带了几分窘迫。


    玹攸抱着她不松手,大步流星朝她的院子走去,路过一个呆愣愣杵在路边的小丫鬟时,随口吩咐道:“快去给仙主准备沐浴的热水,还有吃食。”


    那小丫鬟眨巴眨巴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应了一声,飞快地去准备了。


    玹攸一路抱着千宿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石,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千宿起初还挣扎几下,到后来大约是实在乏了,又或是知道挣不过他,索性将脸埋在他肩侧,不敢去看沿途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


    春风穿过回廊,吹起两人的衣袂,缠绵在一起。


    到了院子门口,玹攸抬脚轻轻踢开院门,抱着她径直走进屋内,这才将她小心地放在软榻上。


    他单膝点地,仰头望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你先歇一会儿,等热水备好了我叫你。饭食也不许躲,我看着你用。”


    千宿坐在榻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心里暖暖的。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玹攸见她如此难得,唇角微微勾起,起身去桌边替她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中,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那样静静地守着她。


    窗外有鸟雀啁啾,斜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了一地暖光。


    千宿捧着茶盏喝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玹攸身上。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间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想来身上也是疼的,只是不说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将那杯温茶喝完,轻轻搁下茶盏。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一室安宁。


    “仙主!沐浴的水好了。”侍从过来禀告。


    玹攸闻言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橱柜前挑了身衣衫,转头道:“走吧!”


    千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寝衣:“……我自己洗就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老婆老婆!


    第86章 第 86 章 将她整个人


    千宿以为玹攸要去给她沐浴更衣, 连忙拒绝了。


    玹攸闻言动作一滞,耳根一红,清了清嗓子道:“我……瞧你身上有伤, 想替你疗伤。”


    千宿垂下眼睫,面上也有些不大自在, 轻声道:“不必, 我自己来就行。”


    话音落下, 两个人之间便弥漫开一股暧昧气息。谁也没有再开口, 却也都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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