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临此刻的身体状况如同一盏残灯,稍有不慎,炎息没烧死紫煞,反而会先将他的经脉烧毁。
他将炎息分成无数股极细的火线,顺着淮临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推进,每一股火线都精准地缠上一缕紫煞。
这是一场发生在淮临体内的无声战斗。紫煞在他的经脉中盘踞扎根,如同一片漆黑的毒沼,不断向心脉和识海蔓延。
玹攸的炎息则像一支支燃烧的箭矢,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将那些紫煞一点一点地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然后焚烧殆尽。
这个过程耗费的心神难以想象,玹攸的额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地跳。
紫煞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反扑。淮临体内的紫黑色纹路骤然加深,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与玹攸的炎息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玹攸的右手被紫煞反噬之力震得剧烈颤抖,五指几乎要按不住淮临的胸口,他咬紧牙关,将左手也覆了上去,双手交叠压在淮临的伤口上,加大了炎息的输出。
赤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淮临整个胸膛都映得透亮,皮肤下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红色的血管、紫黑色的煞气纹路、赤金色的炎息火线,三种颜色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那画面看得千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不自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玹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淮临的衣襟上。
淮临脸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终于在炎息的灼烧下开始退却,从太阳穴退到颧骨,从颧骨退到下颌,从下颌退到脖颈,最后全部缩回胸口的伤口处。
玹攸猛地睁开眼,双手结印,最后一波炎息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淮临体内,将所有紫煞全部逼到了伤口处。
淮临的伤口中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在空中飘动,最终被赤金色的火焰彻底烧成了虚无。
淮临的身体猛地一震,吐出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虽然撕心裂肺,却是活人的咳嗽,他的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了,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目光在千宿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脱力地闭上了眼。
但他的呼吸平稳了,心脉守住了,紫煞被彻底清除了。
“行了,死不了。”玹攸收回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强行将炎息以如此精细的方式灌入他人体内,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正面战斗,此刻他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紫煞加起来还要恐怖的煞气,正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深紫色。
在那煞气的中心,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站起。它刚才被千宿和淮临联手封印了片刻,但封印终究没能杀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此刻它周身的煞气比之前狂暴了何止数倍,每一步踏出都让整座山体剧烈震颤。
千宿咬牙站起来,重新握紧冰剑,将淮临挡在身后。她的身体晃了晃,断掉的肋骨在体内摩擦,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她回头看了玹攸一眼,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方才那个跪在血泊中哀求她的脆弱的千宿,已被重新锁回冰层之下。
“还能打吗?”她问。
玹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站在千宿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脸色白得跟千宿有得一拼。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像两座摇摇欲坠的危楼,谁也不肯先倒。
巨煞迈开脚步,那股压迫感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秋灵本就受了伤,被那煞气一压,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松玉横刀护在她身前,握刀的手却也在微微发抖。
千宿握紧手中的冰剑,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回头看了淮临一眼,他被秋灵和松玉拖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还活着。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冰剑上的寒气重新凝聚,剑身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我来牵制它,你找机会。”千宿说完,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她这次不再正面硬撼,而是绕着巨煞高速游走,冰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寒气匹练。
这些寒气匹练并不直接攻击巨煞,而是在它周身织成一张又一张冰网。冰网落在巨煞的煞气护甲上便融入其中,从内部冻结煞气,一层又一层,虽无法彻底冻住它,却能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
巨煞被这些层出不穷的冰网彻底惹恼了。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周身煞气猛然收缩,然后在下一瞬轰然炸开。
所有的冰网在同一瞬间被震碎,反噬之力顺着寒气涌回千宿体内,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巨煞的爪子到了。
那一爪快得超出了千宿的反应极限,她只来得及侧身,巨爪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煞气凝成的爪尖在她肩头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千宿被这一爪的余力带得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冰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碎石中。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单手撑着地面,半跪在那里,剧烈地喘息。
巨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抬起一只脚,朝千宿踩了下去。那脚掌遮天蔽日,像一座崩塌的大山朝她当头压下,速度之快、威势之猛,根本不容她躲闪。
千宿抬起头,看着那只落下来的巨足,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阴影。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玹攸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身上燃烧着赤金色的烈焰。他将双剑交叉举过头顶,硬生生架住了那只落下来的巨足。
碰撞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双腿被压得弯了下去,膝盖几乎要跪在地上,但他死死撑住了。
虎口在同一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双臂的肌肉在衣袍下绷得像要炸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走!”玹攸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巨足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那股煞气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炎息,每一次呼吸都有紫黑色的煞气试图从他的毛孔钻入体内。
千宿咬牙翻身滚出巨足的范围,左手垂在身侧已经完全动不了,她用右手捡回冰剑,还想再冲上去,却发现玹攸已被巨煞压得单膝跪地,双剑上的火焰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巨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加大了脚下的力道,将玹攸一寸一寸地往地面压下去。
然后,巨煞的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横扫而来。玹攸正全力抵挡头顶的巨足,根本腾不出手来格挡。
那一爪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侧,将他连人带剑拍飞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地上弹跳了好几次,最后撞进一片乱石堆中。
碎石轰然塌落,将他埋在了下面。
“玹攸!”千宿失声大喊一声。
乱石堆中没有任何回应。巨煞转过身躯,不再理会那个被埋在碎石中的渺小人类,重新将目光锁定了千宿。
它迈开脚步,朝千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
千宿咬着牙举起冰剑,单手握剑,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身后是昏迷的淮临,是受伤的秋灵和松玉,她不能退。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她还是站得笔直,冰剑上的寒光在漫天的紫色煞气中闪烁。
巨煞抬起爪子,朝她拍了下去。
突然,大地震动,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涌来,那温度高得连千宿都觉得皮肤发烫。
她猛地睁开眼,转过身去。
那片埋葬玹攸的乱石堆,此刻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掀开。碎石被冲上数十丈的高空,在半空中便化为熔岩,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乱石堆的中心,玹攸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燃烧着一种千宿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赤金,不是橙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只有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一抹赤色。
他的胸口处,一颗红色的珠子正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红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拂过他的身体,被震断的骨骼重新接续,血肉模糊的伤口收口结痂,他所有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衣袍上的破洞都在慢慢复原。
而他的眼睛,瞳孔已变成一种奇异的赤色,瞳孔深处有一簇白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千宿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烫了一下。
玹攸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白色火焰如浪潮般朝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紫煞像被点燃的油雾,瞬间燃烧殆尽,天空中被煞气遮蔽的日头重新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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