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齐扬,三张灵符按天地人三才方位飞出,分别钉在巨煞的头顶、胸口和脚下。灵符落地生根,三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法,将巨煞困在中央。
阵法之内,金光化作无数纤细的光丝,像蚕茧般一层层缠上巨煞的身躯,越收越紧。
“天罗地网,三才封魔!”淮临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我能困住它十息,不,最多五息!”
“够了。”千宿回他一声。她没有冲向巨煞,而是踏着一种奇异的步法,身形在山林间忽左忽右地闪烁,每踏出一步,原地便留下一道冰蓝色的残影。
那些残影并没有消散,而是凝固成了冰雕,每一尊的姿态都与她踏出那一步时的身形一模一样。
七步之后,七尊冰雕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散布在巨煞周围,彼此之间由寒气凝成的光线相连,隐隐构成一个更大的阵法。
巨煞感觉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种轻蔑的态度,而是真正的愤怒。
它周身的煞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缠在它身上的金色光丝一根根绷断,每断一根,淮临的身体便剧烈一震,嘴角涌出更多的血。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结印的姿势纹丝不动。
三息。
巨煞挣脱了上半身的束缚,一只巨爪高高扬起,朝脚下的淮临狠狠拍去。那一爪尚未落下,地面已被压得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淮临站在掌印中央,衣袍被煞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没有躲闪,他一旦移动,整个三才阵就会崩溃。
一道青光与一道白光同时掠出。
秋灵和松玉一左一右,从巨煞的视野盲区发动了攻击。秋灵的剑刺向巨爪关节处那道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旧伤,剑尖精准地刺入煞气护甲的缝隙,整柄剑没入了一半。
松玉的刀则斩向巨煞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弯,银白色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狠狠切入关节的缝隙。
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命中。巨煞发出一声痛吼,拍向淮临的那一爪偏了方向,轰然砸在他身旁三尺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如暴雨般四溅。
淮临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咳出一大口血,但三才阵的金光并未完全消散,仍勉力维持着。
四息。
千宿的阵法完成,七尊冰雕同时炸开,化作七道冰蓝色的光束,从七个方向射向巨煞。
光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这张冰网落在巨煞身上时,没有像之前的冰棱那样被震碎,而是直接融入了它的煞气之中,不是冻结煞气,而是与煞气融为一体,然后从内部开始凝结。
巨煞的动作骤然僵住。它的煞气是它的力量之源,也是它身躯的一部分,而千宿的这张冰网,竟是直接针对煞气本身进行冻结。
从外部攻击煞气如同抽刀断水,但从内部冻结,则是将水本身变成冰。这需要对寒冰之道有极高深的理解,更要承受煞气反噬的巨大风险。
此刻千宿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角和鼻孔都渗出血来,那是煞气顺着冰网反噬入体的表现。
五息。
巨煞被彻底冻住,它庞大的身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那是淮临三才阵残余的力量附着在冰面上形成的加固。冰壳之内的煞气停止了翻涌,一动不动。
“成了?”秋灵落在松玉身边,受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千宿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淮临靠在那截断木上,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尊巨大的冰雕。
冰雕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心跳。
第二声。
第三声。
冰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细如发丝,从巨煞的胸口蔓延开来。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般遍布整尊冰雕。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退!”千宿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冰雕轰的一声炸开,数丈长的冰块碎片被内部的煞气炸得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足以贯穿山石的力道。
千宿首当其冲,被数块碎冰击中胸口和腹部,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但淮临的处境比她更糟。
他离巨煞太近了。冰雕炸裂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块磨盘大的碎冰裹挟着浓郁的紫煞,像一颗陨石般朝他当胸砸来。
他只来得及偏开半寸,那块碎冰便砸在了他的右胸和肩膀之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被砸得离地飞起,撞断了身后那截本就摇摇欲坠的断木,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身下很快洇开一大摊血液。更要命的是,那些碎裂的冰块中蕴含的紫煞,在击碎他护体灵力的瞬间,沿着经脉朝他体内深处蔓延。
紫煞入体,淮临发出一声压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青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开始扩散,顺着脖颈爬向面庞。
他体内的灵力与侵入的紫煞展开了殊死搏斗,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淮临!”千宿的声音从乱石堆中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
她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每动一下都有血从衣袍下渗出来。
她看到淮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看到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液,那血液的颜色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紫煞已经侵入了他的肺腑,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那一瞬间,千宿脑中一片空白。她跪倒在淮临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他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淮临的脸色已经灰败到了极点,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颧骨,正朝眼窝的方向蔓延,一旦侵入心脉和识海,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淮临,淮临,你看着我。”千宿焦急地喊他。
她握住淮临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拼命往他体内渡,试图压制那些紫煞。但她的灵力偏寒性,而紫煞对这种阴寒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就被反噬回来,震得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不肯松手,她将更多的灵力灌进去,被震回来就再灌,反反复复,像疯了魔一样。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胸口的伤口重新崩裂,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握着淮临的手,眼眶泛红。
“千宿……别浪费灵力了……”淮临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了……你快走……”
“你给我闭嘴。”千宿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怒意,那种害怕到极致之后生出的怒意,“淮临你敢死一个试试……”
待玹攸脱身时,只见千宿跪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抱着昏迷不醒的淮临,嘴唇咬出了血,眼眶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死死撑着。
她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却还在往淮临体内灌,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也灌进去。
“松手。”玹攸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千宿手上的动作没停,玹攸皱紧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的肩膀掰过来,逼她看着自己。
千宿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对上他的目光后才慢慢聚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松手,让我来。”玹攸的声音不大,却满是担忧和心疼,“你再灌下去,他没死也让你冻死了。你的灵力是寒性的,跟紫煞一个路子,你灌多少进去都是给它送养料。再不停手,紫煞侵入心脉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千宿头上,她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怀中的淮临,果然发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比方才灌注灵力之前又蔓延了几分,已经快要触到眼窝了。
她的手指骤然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
“怎么救他?”千宿抬起头看着玹攸。
玹攸从没见过千宿这副模样,她抱着淮临跪在血泊里,眼眶通红,却拼命忍着不掉一滴泪。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淮临从她怀中接过来,平放在地上。淮临的呼吸已经极为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距离识海只有一线之隔。
玹攸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淮临胸口的伤口上,闭上了眼睛。
炎息自他掌心涌出,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淮临灰败的面容。玹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炎息的强度,不敢一开始就用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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