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会对一个人展露温柔。


    他越看,心头越是烦闷难抑。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又重了几分,只听“啪”的一声茶盏被他生生捏碎。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五一快乐!


    第60章 第 60 章 帝陵,辰彦


    帝陵此地, 人杰地灵,放眼九州,不论地域广袤、风土人情, 还是地理形胜、民俗传承,都堪称上上之选。


    数千年来, 代代明君励精图治, 将这方水土治理得愈发昌盛, 百姓殷实, 疆域辽阔。故而九州之中, 多有仰望者,私下揣度, 将来能一统九州的, 非帝陵莫属。


    然而, 再光鲜的盛世, 背后也藏着难以启齿的隐痛。此事少有人知:多年前,帝陵内部发生了变故。自君王辰垚为捕妖鬼断去一只手臂后, 族内便暗流涌动。


    而屡次挑起事端的, 正是辰彦的舅舅王澍。


    王澍此人身形魁梧,才学过人,灵力更是超凡脱俗。当年他与辰垚师出同门, 并肩抵御妖鬼入侵, 与众君王合力将鬼域势力压制于幻海。


    他虽非君王, 在帝陵的威望却极高。加之胞妹嫁与辰垚,他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在外人看来, 他始终忠心耿耿辅佐君王,却无人知晓,自妹妹去世起, 他的心性便已然变了。


    他自幼父母双亡,一手将妹妹带大,当初是认准了辰垚人品,才将妹妹托付。


    妹妹为辰垚诞下三子,而后突然离世,辰垚只说是病逝。他不信,他暗中查访多年,却始终寻不出端倪。


    然而辰垚咬定无人加害,他心中却愈发不甘。


    再加之外甥辰叙屡屡失踪,自那时起,他便生了别样心思。


    一个孩子,怎么会一再流落在外?即便叛逆,也不该如此。而那威仪不凡、能力超群的父君,又怎么会一直寻不到人?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制造事端,近两年更是直言不讳,说辰垚年事已高,又失去手臂,无力执掌帝陵。甚至时常以寻不到辰叙为由,前来闹事。


    辰彦对这个舅舅,说不上厌恶,却着实心烦。起初只当他心疼亡妹,急于寻回外甥。可渐渐地,他发现舅舅变了心思,生了野心。


    舅舅自有妻儿,若真让他坐上君主之位,那他们一家人会落得何种下场?争王夺位,血流成河,他见过不少。


    此刻他匆匆赶回来,见舅舅王澍端坐在父亲面前,一副威仪架势,心下便烦躁不已。到底压着怒火,上前行礼,唤了声舅舅。


    王澍打量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神色狼狈,手臂还受了伤,微蹙眉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辰彦先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端坐主位,面对王澍咄咄逼人的气势,威仪仍是不减。


    他在旁落座,回道:“遇上一只难缠的妖物,舅舅不必挂心。”


    提及妖物,王澍眸光愈沉:“听说紫煞从恶魂山逃了出来,一路往息地去了。你可听闻?”


    辰彦回道:“听闻了。父亲已派人往万恶山探查。近来各地不宁,帝陵也需多加防备。”


    王澍冷哼一声:“紫煞逃往息地,息地君主至今未向任何人说明情形,也不曾解释半句。我听说仙都的仙主千宿现在也在息地,两人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妖鬼横行,锡煞从镇妖塔逃出许久,息地君主连句话都没有。听说那仙主为给息地百姓行落仙术,连人皇的请求都拒了。仙都与息地,怕是在谋划什么吧。”


    帝陵素有一统九州之志,对各地动向极为敏感,王澍更甚。此番妖鬼横行,他也为此忧心。


    不待辰彦开口,他又道:“如今这般情形,需有一地统领九州,规整秩序,免得九州大乱。多年前那场浩劫,息地屡犯人界,九州乌烟瘴气,妖邪趁虚而入,民不聊生。依我看,不必顾及各方情面,直接动手便是。”


    动手?辰彦与辰垚都未接话。


    王澍继续道:“眼下直接下发通牒,愿归顺、推举帝陵的,便与我等同心;不愿的,直接征伐。”


    这是强取豪夺,话中野心昭然若揭,王澍想要的,何止是帝陵君主之位?而是九州之主。


    辰垚始终沉默,他自然知晓这位妻舅的盘算。只是王澍实力非同小可,拥护者众多,若起内斗,帝陵必受重创。当务之急,是遏制他的野心。


    辰彦见父亲不语,默了片刻,道:“这等时候,不宜提统一之事。首要的是镇压冲出的妖鬼。黎民生死,才是根本。若百姓陷于水火,天下妖邪横行,便是做了九州之主,又有何用?”


    这话有理,也是故意说给王澍听的。王澍自然听得明白,他这个外甥,不简单。如今已是尧都少主,日后要继承君位。有时他甚至怀疑,此人与辰叙的失踪是否有关。


    王澍看他一眼,道:“这话谁不懂?可如今九州如一盘散沙,什么人都能做君主。大家各怀私心,罔顾生死。就说堤窟君主,当初是怎么坐上君位的大伙心知肚明。他即位后做了什么?堤窟如今别说温饱,早已民不聊生了。再说仙都,让一个女子做了君主,就算她能力再强,能击败宗族叔伯同辈,可这只能说明仙都愈发孱弱,一代不如一代,连女子都能即位。往后呢?她一个女子能撑多久?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待她成婚成家,又当如何?女子本就柔弱,目光短浅,注定难以长远。所以,我等必须提早打算,在最好的时机动手。”


    辰彦听到一半便蹙起眉头,抬眸望向这位舅舅,眸光愈沉,冷声道:“舅舅何必对女子存如此偏见?仙都前主不也是女子?她当年如何治理仙都,您应当清楚。那么多年来,仙都发展如何?几乎与帝陵平起平坐。再说如今的千宿,虽年幼,可能力不输任何人。我相信她能将仙都治理得很好。”


    王澍不料他为一个外邦女子说话,冷笑一声:“怎么?你很了解她?那依你之见,等着她日后攻我帝陵、坐这九州之主?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过是有些天赋罢了。可无论她有何天赋、有何能力,眼下正是攻打仙都最佳时机。”


    辰彦终于明白,舅舅此来,为的是这个。他站起身道:“舅舅,此事不必再议。仙都,不能攻。帝陵如今该做的,是协助各方铲除妖鬼。”


    王澍也腾地站起,冷笑更甚:“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帝陵与仙都什么关系,你不清楚?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对得起帝陵百姓吗?”


    辰彦袖中双手握得咯咯作响,望着这个高大威猛的舅舅,目光一寸寸冷下去:“舅舅,说话之前,是不是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我是帝陵少主,我父亲就坐在这里。”


    “少主?”王澍冷笑,瞥了一眼辰垚,“你父亲为何至今一言不发?让你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是心虚吗?怕我追究我妹妹如何死在他手里,辰叙又是如何被你们弄丢的?他是愧疚,说不出话吧。”


    放肆至极。当着父亲的面,说出这等诛心之言。辰彦怒不可遏,正要反驳,辰垚已站起身,目光冷冷扫向王澍,沉声道:“当下首要,是镇住肆虐各地的妖鬼。至于攻打仙都,往后谁也不许再提。”


    王澍又是一声冷笑。如今的辰垚,在他眼中已不足为惧。他根本不愿听。


    “那便走着瞧,看看日后九州究竟是何局面。”他转身,又停步,“不过还有一事,你们该兑现诺言了。当初说五年之内找到辰叙,给我们一个交代。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人呢?怕是尸骨都无存了吧?”


    他转眸看向辰彦:“当初辰叙被众人举荐为少主,顶了你的位子,你心里不好受吧?动了什么歪心思,你自己清楚。我告诉你辰彦,杀害同胞兄弟,是要遭天谴的。”


    多少年了,辰彦始终背负着这般猜忌,心中难受至极,却没有一日不在寻找弟弟。可到头来,却被亲舅舅指着鼻子说出这等话来。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关于辰叙之事,舅舅放心,我定让他活着出现在你们面前。”


    王澍望着辰彦那副凛然模样,眉眼间的气度,竟与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这些年,不知多少人说过辰彦比不上辰叙,甚至有人提议废了他的少主之位,改立辰叙。可在王澍眼里,辰彦自有一番别样的气度。他不似辰叙那般桀骜不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


    他有的,是一种悲悯之心,看待世间万物都带着些许怜惜的性子。


    正是这般性情,旁人看来或许显得柔弱,甚至觉得他难成大器。但王澍却以为不然,就是这份悲悯与敏锐,才让辰彦心思缜密,临危不乱。


    每逢他要动手,辰彦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父亲面前,以晚辈之姿,以甥舅之亲,毫不畏惧地表明立场。


    其实他心里明白,辰彦这般做,不过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的父亲当真对他这个舅舅起了杀心。


    既生瑜,何生亮。一山不容二虎,早晚有一日,他们甥舅之间要有一人倒下。再怎么说,他也是辰彦的舅舅。所以每次遇到这般情形,辰彦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想用自己的气势将他劝退,将他镇住,免得激怒父亲,酿成两族相残的惨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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