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却像烙铁般在他心上烫了印子,以至于后来的几个夜晚,他辗转难眠,一阖眼便是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温热的,娇软的。
此刻他又看着她,不觉失了神。
千宿感觉到他的目光,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偏过头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淮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姚崇的问候:“仙主可好?我来看望你。”
千宿听到姚崇的声音,微微蹙眉,直起身要去开门,结果玹攸抢先一步开了房门。
门开的刹那,淮临和姚崇都愣在原地。
尤其是姚崇,看着玹攸那张未戴面具的脸,半晌回不过神来。好在他从那眼神里认出了这便是戴面具的少年,这才回过神来,又看向他身后的千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淮临倒是见怪不怪,径直踏进屋里,对千宿道:“人界那边出了点乱子,派了人过来。”
千宿应了声,抬手请他们进屋坐下。
姚崇落座后,目光仍不住往玹攸身上瞟。玹攸立在门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姚崇看向千宿,却见千宿只是一拂袖,将房门掩上了,并未让玹攸出去。他不禁暗自纳闷:这意思是,往后商议要事,这小子都要跟着听?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如此接近千宿?
姚崇心里很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有人吃醋了
第58章 第 58 章 吃醋。
玹攸知晓自己的身份早被这些人猜忌。他望着姚崇投来的目光, 那神色间满是敌意,心下不由得郁郁。
关于息地君主,他在三重术中曾有耳闻, 只不过那是千宿捏造的人物,与眼前这位是否一般无二, 他无从得知。
不过那三重术里的息地君主, 乃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又颇有些阴险的角色。他面上能与人称兄道弟, 背地里却能毫不留情地捅上一刀。
便是这样的人物, 治理息地却着实有一番本事。短短三年, 便将原本排在九州之末的息地推至前五,其手腕与能耐, 可见非同一般。
姚崇生得身形高大, 面容英俊, 眉宇间自带一股阴厉之气。他看向玹攸时, 眼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人生出几分不喜的压迫感。
淮临落座后, 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玹攸, 难得开口:“过来坐下。”
玹攸望他一眼,没有上前。直到千宿也朝他看来,他才举步走到千宿身边坐定。
屋内四人, 相对而坐, 一时无人言语。
姚崇看看千宿, 又看看玹攸,神色变幻不定。终是他先开口道:“那日之事, 我已听闻。在息地出了这样的乱子,实在惭愧。不过我已派人严查那妖鬼来历。”
他说着,目光落在千宿眉心那抹蓝点上, 感叹道:“仙主为了那小姑娘,以身犯险压制那妖鬼,在下实在佩服。”
姚崇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千宿听罢毫无波澜。淮临默然不语,玹攸更是一言不发。
姚崇也不以为意,他素来知晓千宿的性子,此刻见她面色苍白、甚是虚弱,倒真有几分心疼。
他继续道:“我接到人界的消息,那边似起了怪病。染者浑身起红疹,头晕目眩,还伴有呕吐。街上已现数十例,连皇宫里都有人染上。”
他不免轻叹一声:“据说人皇已多日不曾上朝,也不知是否也得了这怪病。说来也怪,诸多医师诊治,竟都说是花柳病。”
花柳病?
千宿闻言,震惊地看向姚崇。
姚崇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轻笑一声:“这花柳病倒也常见,多出自花街柳巷。只是人皇乃一国之君,所交之人、自身修养皆非常人能比,怎会得这种病?”
他略作沉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皇后新丧,人皇总不至于就此松懈,去外头寻花问柳吧?”
男女之事,成年人心知肚明。千宿虽只有十六岁,却也清楚。尤其是他们这般身份尊贵之人,自幼受教,规矩森严,断不会在外头沾染这些。
平常人染这种病的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人皇那般位高权重之人。
如今大街上遍地怪病,可见其中定有蹊跷。
姚崇向来消息灵通,尤其对人界一直虎视眈眈,此刻人界出了乱子,想必他心中正暗自快意。
千宿未语,只看向淮临。淮临迎上她的目光,道:“今日我也收到人界的消息,说那边的医师束手无策,只看出与花柳病相似,却辨不出究竟是何症,更无法医治,所以想请你过去一趟,帮忙查探病情。只是你现下身子虚弱,不宜前往。我在想,不若我先去一趟。”
淮临虽时常对千宿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但关键时刻从不退缩。这么多年,他们始终并肩而行。
他看着千宿一路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多少次连他都想放弃,可千宿却硬生生挺了过来。
有时千宿甚至劝他回尧都过几日清闲日子,可他自己心中那腔恨意,与她一般无二。即便回去,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九州覆灭。倒不如能多做些,便多做些。
千宿对人界的异动也颇为疑惑。这怪病绝非寻常,想来人界那边也不太平。她本打算了结汪莹之事,便速去恶魂山,可眼下情形,似乎愈发棘手。
她沉吟片刻,道:“你先去人界看看情形。我这边先替汪莹行落仙术,有何事我们及时联络。”
淮临应道:“好。你务必多歇息几日。行落仙术非同小可。”
姚崇接话道:“正是。不若你搬到镇中我那处院子去住,那里清静,也安全。我派人好生照料你。”
千宿自然明白姚崇什么意思,婉拒道:“多谢君主美意。我在此也逗留不久。先前交代君主的三件事,还望尽快查清,给个交代。我们也好尽早把事情理清。想来恶魂山那边情形也很严峻,须得全员戒备,以防更糟的事情发生。”
千宿深知这些乱象背后会带来怎样的恶果。她虽不便泄露天机,却也希望姚崇能收起那些小心思,与他们一同对抗火狱恶徒。
姚崇似也料到她会拒绝,只轻笑一声:“好。仙主既愿在此住着,那便住着。我会派人将四周清理干净,不会再让妖鬼侵扰。仙主交代之事,我也会仔细查明。我是息地君主,也是九州一员,自当担起这份责任,你放心。”
他说罢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方锦盒,走到千宿面前打开,声音温和下来:“这玉镯,是我姚家祖传之物。戴在身上可避灾避难,更能防止邪气侵体,护住修为灵力。你戴着,既能护你,也能助你恢复。”
千宿闻言望去,但见是一只通体莹润的白色玉镯,光泽温润,质地无瑕,一看便是世间罕有的珍品,镯身还刻着一个“姚”字。
她抬眸看向姚崇,姚崇回望着她,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千宿未语。
姚崇拿起玉镯,递到她跟前,轻笑道:“别多想。这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你在我息地出了事,我自当好生护着你。说实话,见你伤成这样,我也是心疼的。”
心疼。
姚崇身为一方君主,素来尊贵高傲,此刻说出这般暧昧关切的话来,屋内霎时鸦雀无声,连千宿都垂下眼来,虚握了下拳头。
姚崇向来心理素质强大,不以为意,反倒笑了笑,伸手便要牵千宿的手,替她戴上。
千宿忙缩了下手,终是开口道:“多谢君主好意。此乃君主家族重器,千宿不能收。”
她轻轻推开姚崇递来的玉镯:“妖鬼之事,乃九州众人之事。无论在息地、仙都,还是别处,我自会出手相助。君主不必有太多负担,只管尽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
姚崇见她拒绝,虽事先有所预料,但当真被拒时,眼中仍掠过一丝失落。
他默了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将玉镯收回盒中,道:“也罢。日后有机会再送你。”
千宿未再接话。坐在她身旁的玹攸,虽一言未发,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千宿脸上。他看着千宿面对姚崇时的神情,虽瞧不出她对姚崇是何心思,但能看出姚崇眼中藏不住的爱意,以及想要占有的欲望。
玹攸心下没来由一阵酸涩,烦闷不已。先前不清楚自己与千宿的关系时倒还好,可如今……又怎能视若无睹。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对面的淮临,只默然端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千宿与玹攸的神情。
姚崇送镯被拒,屋内气氛略显尴尬。他正欲坐回原位,再与千宿说些体己话,却见淮临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人界。”
他看向千宿:“你在此好生歇息,我把松玉带走,让他做帮手。玹攸和千韵留下照料。左廷很快便到,由他为你护法,行落仙术应万无一失。不过你记着,万事不可勉强。”
淮临虽了解千宿的本事,却仍不免担心。
千宿冲他颔首:“你放心去,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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