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过处,血痕凝而不散,化作万千金线,铺天盖地向小甜月罩去。
这是帝陵秘传的困神之术。
金线所过之处,灵力封禁,万物沉寂。
但见那金线如活物般游走穿梭,所触之处,连空中飘浮的尘埃都凝固不动。
金线触及火焰战甲,生生将那熊熊烈焰压制下去。火焰不甘地挣扎着,却一寸寸黯淡,金线趁势勒入她的肌肤。
小甜月怒极,挥动巨剑斩断无数金线,然而斩断一根,便有十根缠绕上来;斩断十根,便有百根蜂拥而至。
金线越缠越密,越收越紧,转瞬之间,将她缠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蚕茧,只余那颗狰狞的头颅露在外面。
“成……了?”千韵捂着肩头伤处,面露喜色,眉梢刚刚扬起,话音未落,那金色蚕茧骤然爆裂。
金光碎片如漫天流萤四散飞溅,小甜月破茧而出,周身火焰暴涨三丈有余,炽焰冲天,竟将那金线的残烬余辉尽数焚成虚无。
她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辰彦,眼中满是杀意。手中巨剑凌空斩下,那一剑裹挟滔天烈焰,剑锋未至,灼浪已扑面而来,将辰彦额前散落的发丝烤得焦卷,散发出焦糊之气。
辰彦瞳孔骤缩,身形疾退,却快不过那剑。剑锋携毁天灭地之势当头斩落,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千宿甩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在半空炸开,于辰彦身前凝成一堵厚达三尺的冰墙。
巨剑斩下,冰墙应声而碎,碎冰飞溅,却也为他争得一瞬之机。辰彦趁势侧身,堪堪避过,剑锋贴着他的衣袖掠过,灼浪将他半边衣袖焚成飞灰。
“她的弱点是眉心。”催动神识仔细感知的玹攸急声开口,同时双掌翻飞,化作阵阵炽烈炎息向小甜月推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甜月眉心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光芒。那光芒微弱却倔强,与她周身炽烈的赤红色截然不同,仿佛正是那附身妖物的本源所在,亦是这具巨大躯体的唯一破绽。
“攻她眉心!”千宿厉喝一声。
淮临率先出手,振腕一剑刺出,剑身嗡鸣,刹那间化作万道剑光。万剑齐发,如蝗群过境,破空而去,直取那一点幽蓝。
小甜月抬眸,挥动巨剑横扫。巨剑所过之处,剑雨纷纷崩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大半剑光被震成齑粉,仍有数十柄突破重围,刺入她身周那层烈焰。却见火焰一卷,剑身寸寸熔化,化作铁水滴落,未及眉心便已消散殆尽。
千韵肩头伤口鲜血淋漓,染透了半边衣袖。他强忍剧痛,单手掐诀,再度催动符阵。
那些残存的符箓闻令而动,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自他袖中呼啸而出,在半空纵横交织,转瞬间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向小甜月罩去。
那网金光流转,柔韧无比。小甜月挥剑斩去,巨剑劈落,却如斩流水。剑锋过处,网丝凹陷又复弹回,竟纹丝不断。
小甜月反手再斩,那网却顺势一收,反倒将她连人带剑裹在其中。千韵咬牙收紧,十指虚握,缓缓收拢。
那网一寸寸收缩,将小甜月向中心挤压,勒得她赤红的肌肤凹陷出道道深痕。
小甜月怒不可遏,周身火焰狂涌而出,烈焰滔天,几欲焚尽万物。然而那网不知是何材质所织,竟丝毫不惧烈火。火焰越炽,那网反倒收得越紧,金光越发明亮,仿佛以火为薪,以焰为养。
“快!”淮临振臂一喊。
离小甜月最近的玹攸足尖一点,纵身而起,凌空掠向小甜月眉心。衣袂翻飞间,他手中长剑泛起幽蓝寒光,那光芒冷冽如九幽寒冰,与周遭烈焰形成鲜明对比。
剑尖直指那道极细的裂痕,幽蓝光芒在裂痕深处微微闪烁,剑锋所过之处,层层火焰被生生劈开,滚滚热浪向两侧翻涌。
三丈、两丈、一丈——那剑尖离眉心只余数尺,眼见便要刺入那致命的破绽。
就在此时,小甜月骤然瞪眸。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正正对上玹攸的双眼。四目相对的一瞬,玹攸只觉一股滔天杀意扑面而来。
小甜月张开口,一道赤红烈焰自喉间喷涌而出,炽焰如柱,直扑玹攸。玹攸身形疾闪,那烈焰擦着他肩头掠过,灼浪将他半边衣袖焚成飞灰。
身后云层被那火焰洞穿,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久久不散。
他身形未稳,小甜月已然抬手。那巨掌拍来,快若闪电,势若山崩,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在震颤。
玹攸避无可避,横剑格挡。
巨掌拍在剑上,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剑身应声而断,碎片四溅。掌风余势未消,重重拍在他胸口上。
那一掌之力,如山岳倾轧,如海啸扑面。玹攸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数丈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焦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见小甜月已然大步逼近。那巨硕的身影遮天蔽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为之震颤。
她手中巨剑高高扬起,剑锋直指玹攸胸口,那一剑落下,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玹攸!”千宿脸色煞白如纸,飞身欲扑,却被小甜月身周那层烈焰生生逼退,灼浪将她衣袖烧得焦黑。
淮临拼死上前,一剑斩向小甜月腿弯,剑锋所及,却连她皮肉都伤不得分毫,反被震得虎口崩裂。
千韵的符箓如飞蝗般密集打在她身上,却如泥牛入海,金光一闪便没了踪影。
巨剑落下。
剑锋破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玹攸胸口。
玹攸望着那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剑,瞳孔骤缩成针尖。
那剑锋刺破空气,火光缭绕,转瞬已至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剑身上流转的赤红纹路,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剑气即将贯穿胸膛的森寒。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身影掠至他身前,一把将他抱住。
宽阔的背脊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他只听到一声闷哼,感觉到抱着他的那双手臂骤然收紧。
玹攸尚未及反应,便见辰彦一手死死护住他,另一手蓦然探出,徒手硬生生握住了那柄巨剑的剑锋。
血肉之躯,对上这山崩地裂般的一剑。“噗嗤”一声,剑锋刺入掌心,鲜血迸溅。
温热的血液溅在玹攸脸上,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瞪大眼睛,一时怔住。
辰彦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剑太重、太利、太快,即便他已倾尽全身修为,也不过堪堪阻住其来势。剑锋仍在寸寸推进,鲜血顺着剑身滑落,触目惊心。
玹攸蓦然抬头,只见辰彦下颌紧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红光映照下泛着异样的苍白。
他看到他眉头因剧痛而拧成一团,看到他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可环住他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玹攸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声音涩得发不出来。
兄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2章 第 52 章 兄长。
那一年辰彦的弟弟辰叙头一回失踪, 辰彦几乎翻遍了整个九州。
外人只道是辰叙一时闯祸,与父亲大吵一架,挨了顿鞭子, 这才负气出走。可唯有辰彦自己知晓,真相远不止于此。
彼时, 辰叙方才察觉体内异能觉醒。一缕炎息自掌心逸出, 灼烈至极, 所过之处, 金石消融, 万物成灰。这般天赋,莫说他们辰家, 便是放眼整个帝陵, 也从未见过。
一时间, 族中长老无不惊羡, 抚掌称奇,直叹此子乃天降奇才, 异日必成大器, 甚或有望一统九州,威临四海。
更有甚者,当众放言:如此天赋异禀, 未来当继大统, 不如就此废了辰彦的少主之位, 改立辰叙为嗣,以承大业。
换了旁人, 面对这般境地,心里头都不会好受。辰彦本是帝陵嫡长子,生来便该承袭君位, 可如今亲弟弟一朝觉醒异能,便被众人簇拥着要夺他的位置。
在帝陵,从不看出身,不论嫡庶,只认能力。
先祖早有遗训:有能者居之。
这些话如同一场天翻地覆的劫难,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辰彦一夜之间成了那个将要被遗弃的嫡长子。
那日众人议定易主之后,辰叙前来找他。
“哥哥。”辰叙立在门口,望着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辰彦正坐于案前写字,借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默良久,他摇了摇头:“哥哥怎么会不开心?历来谁有能力,谁就能做王者。帝陵也一样。哥哥替你高兴,当真替你高兴。母亲今日还与我说起你那些本事,我听后也觉得,你是那样与众不同。哥哥很为你开心,你莫要多想。”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辰叙就那样静静地听。
待他说完,辰叙忽然道:“哥哥,你不必如此好。在这世间,你可以想怎样便怎样,开心便开心,不开心便是不开心,不必迁就旁人。你在弟弟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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